“戴着木制花札耳饰的日之呼吸使用者......槙寿郎先生,主公大人知......!”不破抬头,却察觉到端坐在自己身侧共同阅读这本古书的炼狱槙寿郎陷入了沉默的漩涡。
“槙寿郎先生?槙寿郎先生!”
多次呼唤才将炼狱槙寿郎的思绪唤回,这位历来顶天立地的炎柱此刻居然丧失了那股夺人的锋锐。虽然只有一瞬,炼狱槙寿郎的思维归位后迅速将那刹那间的颓态隐藏起来,但不破还是捕捉到了失态的那一瞬间。
“抱歉,这本书恐怕一直都被放在那个夹层里,没有人发现......关于‘继国岩胜’之名,似乎历代炎柱之书里也都没有记载。这几天我会......让杏寿郎带着你找一找家中其他的古籍,再在家中多留几天吧。”
不破知道一下子找到名字主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炼狱槙寿郎肯让他来到宅邸,他就已经感激不尽。
想要在那些古籍里找到答案,估计也是大海捞针一般困难,但不破还是答应了下来:“承您关照,这两天就多有打扰了。”
不过现在比起寻找源自梦中的一个名字,显然还有其他的事更重要一些。
*
东京府,奥多摩郡,云取山山麓。
“啊!是炭治郎!喂,炭治郎!”
竹太郎趴在小屋的窗框上喊住了背着竹篓准备进山的灶门炭治郎。
名为竹太郎的男孩与自己的爷爷三郎相依为命,祖孙二人住在云取山山脚、紧邻山下村落的一处小院中。竹太郎的爷爷三郎是一位和伞匠人,平日里靠出售自制的和伞和一些其他小玩意谋生。
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初了,云取山这边很快就会被大雪覆盖,附近的村镇也有许多人会需要买上几把伞出行遮雪,因此趁着今天天气正好,三郎爷爷就带着自己做的和伞去隔壁村镇走动。
“竹太郎!就你一个人在家吗?三郎爷爷呢?”
灶门炭治郎比住在山脚的竹太郎大一岁,二人算是同龄,但灶门炭治郎总爱将竹太郎看作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关照。
“爷爷出门啦!炭治郎不也是一个人出来的,今天竹雄没跟着你一起来吗?”
“诶?但是很快就要下雪了......三郎爷爷能在雪下起来之前赶回来吗?”赫发红眼,左额有一道烫伤的卖炭少年皱起眉头,担忧道。
竹太郎趴在窗户边咧开嘴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又来了!炭治郎的‘狗狗鼻子’!”
灶门炭治郎拥有出色的嗅觉。如果拿来一个打碎的花瓶,他可以闻出究竟是某人失手打碎了它,还是有调皮的猫咪撞碎了它。更为奇特的是,他还能够闻出人身上“情绪”的味道。虽然今天上午看起来天气不错,甚至因为没有云朵遮挡阳光,体感温度比起前两天还要高出一些,但灶门炭治郎凭借灵敏的鼻子闻到了即将到来的风雪的味道。
今晚将有一场降雪,恐怕未来的几天下山的道路都会被大雪覆盖,所以他今早才一定要将准备好的炭块背下山,顺便买回一家人未来几天需要用到和更换的物品。当然,最重要的还是父亲的药。
“竹雄留在家和祢豆子一起照顾爸爸妈妈,所以只有我自己下山。竹太郎,今晚要不去我家住吧?竹雄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很想和你一起玩哦!而且马上就要下雪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也不太安全。我们给三郎爷爷留一个消息,如果雪停了,我再把你送下山。”
竹太郎摇摇头:“谢谢你啦炭治郎,但我还是在家等爷爷吧。要是他回来看见我不在,一个人会很寂寞的。”
灶门炭治郎闻到了担忧的味道。竹太郎一定很担心三郎爷爷吧......温柔又善良的卖炭少年并没有强求,他再三叮嘱竹太郎关好门窗防止风雪吹进屋里,炭火不要整晚烧着,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家中赶去。
如他所言,当晚的确下了暴雪。
今年的雪来的比往常都要早。从隔壁村镇匆匆往家赶的三郎不出所料地被困在了半路,纷扬的大雪埋葬了土路,虽然这条道他已经走过数百遍,但夜晚昏黑的视野和积雪的阻碍让他难以防范道途中可能会出现的其他危险——比如野兽和心怀不轨的人。
三郎抖落旧伞上堆积的雪花,在路过的熟人家中借宿一晚。抽着烟斗,三郎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
“别担心竹太郎那小子了,他机灵着呢。不过说起来,今年的雪下得真早啊,而且又这么大,来年没准有个好盼头了!”
熟人知道三郎忧心他的宝贝孙子,乐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暖茶。三郎叹了口气,不再看向窗外。
“谁知道呢......希望是个好兆头吧。”
老人的声音被大雪压下,窗内的暖意融化了飘落在旁的雪花。
*
“下雪了......”
拉开障子门,炼狱杏寿郎有些惊讶地看着一夜之间被大雪染成白色的庭院。
“啊,今年下得真早,”早已完成晨练的不破顺手将客房所在一侧的院子打扫干净,正好转到主人所在的地方,“早上好,杏寿郎。”
“早上好!千里先生!您是在扫雪吗?请务必让我来帮忙!”元气满满的炼狱杏寿郎用他的大嗓门震落了院内细枝上的几簇雪片。他从不破的手中接过扫雪用的扫把,嘴里一边说着“身为主人居然让客人帮忙清理庭院,真是太不像话了,好像找个地缝钻进去啊”,一边将扫把挥舞出了使用呼吸法的气势,一瞬间院子里雪花纷飞,就像又下了一场雪似的。
不是,杏寿郎啊,你干劲十足的表情可不像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啊!
“真是太热情了......”好像直面了太阳一样耀眼。不破抬手挡住了双眼。
“杏寿郎,千里,来吃早饭吧。”负责照料起居的婆婆呼唤庭院中的二人去吃早饭,接手了被炼狱杏寿郎“糟蹋”过的雪地。
“婆婆!辛苦您了!”
“您辛苦了。”
婆婆向他们微微行礼,目送二人离开。
早饭的时间过于安静了,听不到炼狱杏寿郎的“好吃!”,引得不破频频侧目去看他。
难道是生病了,所以没有胃口吗?从感觉上来说,体温应该是正常的。那就是有其他的事了。
不破默默吃完了自己碗里的腌萝卜,主动邀请炼狱杏寿郎去庭院中训练。
他知道为什么对方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异常状态。炼狱槙寿郎在读过那本被找到的炎柱之书后去了一趟产屋敷宅邸,自从回来以后就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平时只要有空就会来指导炼狱杏寿郎练习刀术的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了,更别说亲自指导。
有什么可怕的变化正在发生。
炼狱杏寿郎不自觉地想道。家里最近很是沉闷,今天又下了这样一场大雪,虽然他不信什么神明之说,但人很容易在心神不定的时候将所有的细节往自己预想的方向靠拢。
“杏寿郎,”沉稳的声音在炼狱杏寿郎的身后响起,“你的姿势乱了。”
炼狱杏寿郎注视着眼前的训练草人。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没忍住,问道:“千里先生,父亲他......”
金红色的瞳孔里映出黑发少年的倒影,在未扫尽的积雪映衬下越发深邃。
不破此时也看着与他对视的双瞳。炼狱杏寿郎的眼神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无力,又用充满热情的期待将之层层遮盖,最终化作了坚定的目光看向了眼前的人。
那本书,说不定不被找到好一点啊。
一瞬间,不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不不,不对!他登时猛地甩头,将这个可怕的软弱想法轰出了脑袋。
从炼狱槙寿郎回来后的将自己关在屋子里的行为来看,主公大人应该对书中的内容有所了解,甚至可能知道的更多。毕竟产屋敷一族传承近千年,族内肯定留有当初的一些记录,如果日之呼吸真如炎柱之书所说,是当世的神技,主公大人必然知晓。
身为鬼杀队的一员,任何对猎杀恶鬼有所帮助的呼吸法、技术、情报,都应该感到庆幸与欢喜才对。然而,炼狱槙寿郎并未表现出欣喜之情。除非经历大起大落的转折,否则不应该是那副将要颓唐的模样。
炎柱之书中说过,哪怕是日之呼吸的使用者也没能将鬼舞辻无惨彻底杀死。而其他从日之呼吸中衍生出来的呼吸法的使用者,恐怕距离鬼杀队的目标更加遥远。
槙寿郎先生是受到书写者情绪的影响,觉得没有希望了吗?现在没有人传承日之呼吸了吗?不破觉得如果单凭这几种可能还不足以击溃炼狱槙寿郎的意志。
应该还有什么其他在旁边煽风点火的事情。关于日之呼吸,应当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没有被炎柱之书记录,但主公大人是知道的。
而且还有一点让他很在意。书上说的是:没能“彻底”杀死。虽然不排除遣词造句的因素,但这不是还有另一种可能的说法吗?
——日之呼吸的使用者“差一点”杀死了鬼舞辻无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