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面上的弧度消失了。几息后,球面被顶出一个更加恐怖的形状,外侧几乎被撑出了一个多余的三角形。
这本来是累分给“姐姐”的能力。
它的“姐姐”会耍些小聪明,但也勉强算是一个合格的“姐姐”,有在努力保护它们的家。
影袭也不行吗......不破散去周身的影子,在黑暗中又摸了摸球壁。指尖传来湿漉漉的触感,他将球壁上渗出的液体放至鼻尖闻了闻。
果然,这个鬼的能力包括毒。
累分出一部分精力看了看被留在地面上的人类小孩。对方的身体已经扭曲到了极限,被它放出去的小蜘蛛们逐渐爬上了不死川实弥的身体,将丝线黏在了他的身上。
“可恶!死蜘蛛从老子身上滚下去!!”仅剩的能够活动的右手手肘忽然一沉,跳到手背上的蜘蛛将丝线连上不死川实弥的右手。
累收回了视线,开始集中精力不断地利用双手吐出的丝线给球茧增加厚度。球茧内生成能够溶解一切的毒液需要时间,它必须保证球茧在那之前不会被猎鬼人捅开。
违背人体关节行动规律的力量撕扯着不死川实弥的身体,然而哪怕手腕被扭曲了将近九十度,他也没有放开手中的刀。
“呼、呼......”不死川实弥的呼吸粗重了起来。不仅是因为疼痛,那些丝线开始缠绕着他的脖子,缓慢将他从地面上拉了起来。
丝线的操纵者不是累,而是数以万计的小蜘蛛们,它们无法达到累亲自操纵时能够控制的力量,没办法直接掰断不死川实弥的骨头,只能将他吊起来,试图勒死他。
脖子上传来的窒息感让不死川实弥涨红了脸,眼角处的毛细血管爆裂,鲜红的血丝瞬间填满了眼白。
“嗬、嗬呼......”
旁的声音逐渐远去,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如雷贯耳。
咚咚,咚咚。
他感觉到有风拍打在他因充血滚烫的脸颊上,有什么东西扫来扫去,让他想起小时候玄弥趁他睡觉用狗尾草撩拨他的鼻子。
不死川实弥死命睁开眼,他的视野里忽明忽暗,也许是过了很久他才终于意识到,是无量。
不破的那只乌鸦。
无量用它的喙啄着趴在不死川实弥身上的蜘蛛,它的翅膀扑打在他的脸上,唤醒了他即将沉睡的意识。
“唔呃!”痛苦挣扎间,不死川实弥忍不住大吸了一口气。冰凉的气流穿过被挤压的通道,涌进了无比饥渴的肺部。
不死川实弥忽然觉得,他听到了血流涌动的声音。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吸气,忍耐着嗓子中的瘙痒,用尽所有力气将空气吸入肺部。
回想起来!全集中呼吸的方法!
空气与血液在不同的血管中欢快起舞。同一时间,在天井的高空与地面,或纯熟、或生涩的呼吸法几乎同时爆发!
不死川实弥手中的日轮刀染上了浅浅的青色。
他用力挥下手臂,这次,闪耀着浅浅青色的日轮刀替他斩断了身上的桎梏。
球茧内,不破利用六之型·烈影旋转砍出的刀光切开了厚厚的球壁。他现在非常冷静,能够“看”清更多的东西。例如在砍断红般若的脖子时,他曾“看”到由血鬼术组成的壁障之间残留的缝隙。球茧是由层层叠叠的丝线组合而成,哪怕它们结合得再紧密,线终究是线,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空隙,不破的刀都是能够切开的。
每一刀都恰如其分,纵使累吐出的丝线远比“姐姐”的更加柔韧,也无法阻挡如同灵巧的游鱼般顺滑的日轮刀将球茧层层拆解,化作一团乱线。
累意识到自己已经无法阻拦猎鬼人离开球茧,它当机立断地放弃,跃至更高处。
螺旋状的影之刃并没有停下,不破挥刀斩断了天井从上至下沿途所有的丝线,甚至随着他的移动有肉眼可见的影幕垂落,锋利如刀,利落地将不死川实弥身上连接着的线切了个干净。
他当然看见了不死川实弥手上那柄青色的刀。
那点苍翠的绿映入不破漆黑的眸子,他想的竟然是“这下好了,匡近不必发愁将哪位培育师介绍给实弥了”。
原本火急火燎叼虫子的无量此刻却不知去向。
不破回身盯着几乎只有芝麻大小的累,略微估算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便放弃了再来一次冲锋。
双方突然陷入了僵持,不破似是看见了什么,掐着不死川实弥的下巴将他的脸扭了过来。
“你干啥?”
偶然使用出了全集中呼吸的不死川实弥现在感觉身体异常疲累,他已经懒得抬手拂去掐着下巴的手,只轻微摇晃着脑袋表明自己的不满。
不死川实弥自己看不见,他的脸上不知何时已多出一道划痕,可怕的是伤口已经开始发青发紫,周围的血管鼓起,俨然一副中毒颇深的模样。
不破从随身带着绑在腰间的小包里翻出了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的药丸是宇髓天元塞给他的。身为忍者的宇髓天元本不必带着解毒的药丸,他自身已可以免疫大部分毒素,只是来到鬼杀队后又默默地将那些解毒、止血之类的药膏药丸捡了起来,将配方和做法教给了有花海夏。
此时不死川实弥也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对劲,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模糊,身上也开始发烫,手脚无力。
确定药丸已经被不死川实弥吞了下去,不破将他放平躺在地上,又仰头去看累。
“因为她那时已经是鬼了。”
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鬼都是可怜又可恨的生物,没有谁是不同的。被红般若窃走血鬼术,重伤的绿在那时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变成了毫无自觉的鬼。从身到心,都是鬼。
更何况,他们曾经约定了。
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即便听懂了,恐怕也会嗤之以鼻。
“人类总是这样,”它举起双手,蛛丝在它的指间结成网,像是人类小孩会凑在一起玩的翻花绳,“已经够了,我不想玩了。”
血鬼术·丝巢!
银白的软丝垂落,它们的粗细还不及发丝,像雪一样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当第一根丝线触及不破的眼睫时,他才发现了它们。
与血色的硬线、柔韧的球茧不同,这种丝线在光线下近乎完全透明,既不坚硬,也不柔软,而是十分黏糊。不破能够轻易扯断它们,但断掉的线头依然会黏在他的手上、刀上,近乎为零的重量让这些丝线瞬间铺满了地面,就像在室内盖了一层厚厚的雪。
丝线下落的速度极快,几乎眨眼间,不破身上就又变得白茫茫的。他的那件白披风在球茧内被溶解了大半,残余的部分也变得焦黄,如今被粘丝一盖,竟又变得雪白。
这下,再快的刀也没用了。
累举起双手,继续让看似柔软无害的丝线吞没地面的两人。天井简直就是为了这一招量身定做的地形,想要躲开的话,不破就只能带着中毒的不死川实弥躲进他们来时的走廊。
“......嘁。”
走廊的入口已经不见了。
是那个琵琶女做的吧?不破掀开羽织替不死川实弥挡着丝线,这些如雪的软线已经在地面上堆了一拳高,被毒素逐渐麻痹的不死川实弥瞪着唯一还能转动的眼睛。幸亏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不然肯定是要骂人的。
行动已经开始受限,如果不破离开原地,不死川实弥就会被丝线活埋,生生窒息。要是他会炎之呼吸就好了,这种丝线应该很怕火烧。
“我还真是和你相性不合啊。”
专精切割和物理攻击的影之呼吸并不擅长应对累这样的血鬼术,虚像此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不破唯二会的风之呼吸也无法吹走这些黏糊糊的丝线。
将动弹不得的不死川实弥留在原地?不破有把握,只要他靠近累,下一刀一定会斩断它的脖子。
“你也是,人类,”累觉得自己已经胜券在握,猩红色的丝线混入纯白之中,割向被粘丝严重减缓了行动速度的猎鬼人,“令人火大,乖乖去死吧。”
不破收回撑着羽织的手,丝线重新落在不死川实弥仰着的脸上,呼吸间带起阵阵痒意。他做出拔刀的姿势,看起来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