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蛇,”他喃喃道,可能是错觉,周遭空气的温度好像下降了一些,“我讨厌蛇。”
“嘶。”镝丸伤心地钻回了伊黑小芭内的领口。
伊黑小芭内冰凉的手揽着神志不清、说起胡话来的男孩,那柄像蛇一样弯曲的日轮刀走出一个常人难以理解的曲折刀路,将面前的一片鱼怪斩杀殆尽。
“伊黑阁下!”藤田背着蝶屋最新配备的医疗包在不远处的灌木丛里探头探脑。他现在已经是小队长了,手下还带着几个新人,此时也跟在他后面向外张望。他这几个徒弟(藤田先生自封)虽然有点傻不愣登的,但在关键时候绝对听话。
伊黑小芭内戒备了一会儿,等他的鎹鸦夕庵飞回来报告,这才解除了戒备。
他来的太晚了。
异色的眼睛顺着土地上延伸的血脚印向前看,前方即是地狱。
被他救下的男孩清醒了一瞬,用尽所有力气揪住伊黑小芭内的前襟,瞪着眼睛哑声说:“壶......是壶!!”
带着凉意的手握上了男孩攥得发白的指尖,他听见救下他的人说:“我知道,已经没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在意识消失之前,男孩回答道:“......日野雷鸣。”
*
“不破,你觉得它有可能是十二鬼月吗?”
“不太确定,但是这个血鬼术有点棘手,触感也很微妙。”
不破骤然拔刀让本就接近尾声的宴席提前结束,勇太与百合子请离各位宾客,不破则回想着刚才那一刀的触感。
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刀很顺利地就切开了瓶身。不过,划开的手感还是有些奇怪。
“滑溜溜的,”他形容道,“像是切到了一条恶心的泥鳅。”
跨越千里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的玉壶还没从壶里出去就赶上了不破的迎头一刀,猝不及防的攻击直接竖着划开了玉壶的脸,让它的眼球分成了两半。顾不得发怒,玉壶直接从现场逃离。
好快的刀!
玉壶用臂膀上的小手臂们向中间推着被劈成两半的脑袋,伤口正在逐渐愈合,然而刚才玉壶的脑袋被锋利的刀切开的时候,它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恐惧。如果它去的再早一点点,那柄刀就会伤到它的要害。
这让它感到怒不可遏,比自己的壶被人破坏还要让它愤怒。
“那群可恶的下等生物!!”
壶分身可以随机移动,优点是可以像刚才那样撞运气,没准能发现什么鬼杀队的重要驻地,但缺点是太随机了,迄今为止玉壶也只通过壶分身找到过四、五个柱。一次性钓到两条大鱼原本让玉壶喜出望外,结果它居然连出场都没完成就被人打回去了!!
多么......让它倍感屈辱的失败!!
被下等生物“背叛”的玉壶气恼至极,再次制造了大批壶分身散播出去。
小山村里,不破和悲鸣屿行冥再三确认那个壶已经彻底消失,附近再没有出现其他类似的物品之后,选择告别。
对于知晓鬼的人们来说,再如何恐惧,也是要想方设法活下去的。百合子和勇太带着对新生命的祈盼送别了他们,这对新人的身影消失在林荫下。
回程途中,不破收到了伊黑小芭内的信。
被伊黑小芭内救下的孩子名叫日野雷鸣,他的村子被一个“从壶中冒出的怪物”残忍屠戮,算上他在内,只有五人侥幸逃生。有一家四口躲在了地窖里,当男主人举着钢叉想要与鱼怪拼命时,伊黑小芭内斩杀了鱼怪,救下了他们。
沉默又看起来非常冷酷的黑发少年学着不破的样子安抚生还者的情绪,指挥藤田先生他们继续搜救,查看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活下来的人。
日野雷鸣昏迷了整整半天才逐渐苏醒。
他沉默地从陈列尸体的空地中走过,工作中的隐或是拍拍他的头,又或是安抚性地拍拍后背,企图让这个年轻的幸存者多一些活下去的力量。
他越过一具又一具不成形的尸体,它们混杂在脏污的溶液中,可是他却能将它们一一辨认出来。未被消化的发丝上绑着粉色丝带,那应该是邻居家的妹妹。未被消化的灰色小褂上打着三色补丁,那应该是住在村东头的婆婆。未被消化的手掌上有他最熟悉的硬茧,那应该是自己的父亲。
这个男孩跪倒在地,发出痛苦的嘶吼,全然不顾指甲撕裂的痛苦,蜷缩的手指扣挠着过分坚硬的土地。
他尽情地吼叫着,发泄着自己的恐惧与仇恨,用最原始的痛楚来惩罚自己,惩罚这个害死了全村的罪人。
血肉模糊的手被人握住,他听见伊黑小芭内问他:“......想报仇吗?”
日野雷鸣对上了他异色的双瞳,被他“讨厌”的镝丸也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时不时吐吐信子。
“我要!!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想要变强!!”
日野雷鸣的眼睛是比伊黑小芭内的右眼更灿烂的金色,此刻它们正在煌煌燃烧。
伊黑小芭内看了看远处哭泣着向队员们道谢的一家四口,然后转过头来对他说:“可以。”
半个月后,日野雷鸣在幽深的竹林中见到了那处居所。
他忐忑不安地踩着堆满竹叶的青石板,仿佛来到了什么神秘的隐居之处,四周遮天蔽日的青竹完全将这里封闭了起来。他闭上眼睛,大口地深呼吸。
走在前面带路的伊黑小芭内通过镝丸发现了他的不对劲,颇为吝啬地安慰他:“别紧张。”
日野雷鸣心想:更紧张了好不好!!尽管一路上他已经大概了解了鬼杀队的组成,但根据伊黑小芭内的说法,他们现在要去的正是鬼杀队最强战力之一的宅邸,很难不让人紧张起来。
伊黑小芭内似乎非常尊敬那个人,尽管没听过他喊“师父”之类的话,但提起那个人来,这个沉默寡言又有些阴沉的剑士总能多说上两句。
不破千里在日野雷鸣的心中已经变成了人高马大、也许有一身夸张肌肉(伊黑小芭内描述:力气很大)、皮肤比较黑(伊黑小芭内:对战的时候会被影子笼罩)、也许长相并不太符合常人审美(伊黑小芭内:是阴影)、很凶(伊黑小芭内:像死神一样)的成年男人。
当他看见站在竹篱笆门上“凶神恶煞”的鎹鸦时,日野雷鸣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伊黑小芭内向无量点点头,然后推开门,对日野雷鸣说:“进来吧。”
无量飞到伊黑小芭内的头上,豆豆眼打量着主人徒弟的“徒弟”。
“你好,鎹鸦先生。”
“嘎,我是无量。”鎹鸦回答。
这座名为青竹居的宅邸内部与外部环境截然不同,明亮得宛如白昼。走廊的天花板上安装了两条长电灯,将走廊两侧的布局清晰展示了出来。
右手第一间便是厨房,一道身影正在其中忙碌。老实说,日野雷鸣第一眼还将那道身影认成了藤田先生,不过仔细一看又觉得不太一样。这人比藤田先生高出一些,身材更匀称,露出的半截手臂肌肉一看就经过了锻炼。
当他发呆走神时,伊黑小芭内已经和厨房内的人打好了招呼,此刻正站在走廊里盯着日野雷鸣,那眼神似乎在说:为什么还不过来?不要打扰不破先生做饭!
“但是......”
他还没打招呼。
“我先带你去房间。”伊黑小芭内带头向另一头走去。
厨房里的人似乎正认真地计算着料理的时间,日野雷鸣已经闻到极香的味道。他跟着伊黑小芭内经过了一间隔扇上绘着墨竹的房间。
“那个房间不要去,”走在前面的少年说,“日常扫除不需要你动手,除了你自己的房间和厨房,其他屋的摆设都不要动。”
“是,我记住了。”那应该是宅邸主人的房间吧?也许不破先生是个非常严格的人?日野雷鸣边收拾自己的房间,一边思索。
事实上,这位鬼杀队的最强之一极好相处。来到青竹居的第一晚,日野雷鸣吃到了丰富又美味的晚餐,饭后消食时看伊黑小芭内和不破先生对练,结束后收获了不破先生的“身体素质检查”套餐。
“嗯......”与想象中形象大为不同的不破先生在他身上各处捏了捏之后,开始沉思起来。
“怎么了?我难道......不太适合吗?”天知道日野雷鸣是抱着什么样的情绪说出这句话的。他紧盯着那个人的嘴巴,不希望看到任何一个“不”。
“我没有这个意思。”不破站起身,后退了几步,抱臂打量着伊黑小芭内带回来的这个孩子。日野雷鸣比伊黑小芭内还要小上三、四岁,可是身高却已经超过了对方。固然有伊黑小芭内个人原因在,但这个年龄长到这个高度,还是有些令不破吃惊的。
“你很擅长跑步?”
“是的!!我一直都能跑得很快很远!!”
不破思索片刻。日野雷鸣一直紧张地盯着他,就连伊黑小芭内也悄悄看他。
最终,他开口道:“有没有兴趣去修炼雷之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