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丞退回后衙,孟怀一先与师爷耳语了片刻,师爷也退去,他来到姚姜面前:“姚娘子,此间距陈家村有二十里地,一来一回要时刻。我已请了师爷相助,人犯来到后,师爷会着人传话到洒金巷去。这事大约要明日才会有消息了,咱们等师爷传了话再来也不迟。”
出了衙门,正遇上赶来的胡掌柜与郝大。
胡掌柜见了姚姜:“怎样了?”
姚姜将事情略说了几句,胡掌柜想了想:“这是冲着你来的,得让我兄长知晓。”
谭安出了衙门便对姚姜和孟怀一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胡掌柜是听了传言赶来,这时见姚姜无事,嘱咐了几句返回食肆。
郝大和他的伙友也要走,孟怀一上前拦住:“二位好汉请借一步说话。”
他将郝大和他的伙友唤到一边小声说话。
姚姜转头看杜翠兰,杜翠兰两眼红肿,但神情却已不悲戚。
不多时,孟怀一过来:“姚娘子,你这官司并非一日能了结。官府传人,不止你要到来证人也得来到。这郝大和他的伙友平日里都找些零碎活计赚钱度日,现下洒金巷和城外的宅子都需要人看守。我看他们与你识得,又是热心肠肯仗义出手,若有身份文书,可以让他们去看守屋子。”
“到时官府传人,你找寻不到他们,或是找到了,他们却正在忙碌不能到衙门大堂,你这官司可就难打了。我思量着咱们正缺人手,给他们行个方便。公子不管这些事,你若觉他们能用,便收下用些日子。”
姚姜看了看一旁的郝大和他的伙友:“我得仔细盘问一回。不知付给他们多少银钱?”
孟怀一挠头:“这我便不知晓了。你按食肆里伙计来发放银子也行,按帮闲来发放也可。此处不是说话处,你请了他们去洒金巷细说。”
带着郝大和他的伙友回到洒金巷,杜翠兰与孟怀一去一旁的茶楼要茶水。
姚姜引着郝大与他的伙友进了右侧院,挑了一间有桌椅的屋子请他们进内说话。
待郝大与他的伙友坐下,姚姜才问那伙友:“这位大哥,请问贵姓。”
郝大与他的伙友进入院内就拘谨之极,那伙友看郝大一眼小心地回答:“免贵,小人姓宋,名虎。”
姚姜:“二位是哪里人氏?家中还有何人?”
郝大想了想:“姚娘子怎的问这个?”
姚姜:“二位于我有恩,我才请问,看一看可是同乡。”
郝大:“我们都是临川人氏。我与他是同村乡邻,我们的家中都已没人了。”
宋虎叹了口气:“庆历十三年蝗灾,饿死了无数人。官府救不过来,准许我们四方流走,随丰就食。我们两家所在的西弯村被啃得寸草不生,卖了田地,家人也没挨过来过世了。我出来讨食,幸好有把力气四处帮忙,总算活了下来。反正家中也没人了,就一直到处找活计,没回去。”
郝大:“我家与他家同村,他是何情形我便是何情形。临川距此有数百里,做零碎活计仅能糊口,攒不下多少银钱,哪里回得去。”
姚姜仔细想了想:“二位可有身份文书?”
见郝大与宋虎都看向自己,姚姜:“我想给二位找份活计,酬劳或许不多,但有吃有住必定比你们现下做零碎活计强。”
郝大与宋虎对望一眼,郝大先开口了:“姚娘子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们并不想卖身为奴。”
宋虎小声地:“去年也有人想让我们去做活计,但得卖身。卖了身从此就算主人的奴仆了,任打任骂不说连生死也交由主家,不能自主与物件无异,我们不愿意。”
姚姜:“我这里需要帮闲,签一纸帮闲做活文契,你们还是自由身。想走时先说明了,主人家找到了人来接过你们的活计便能离开。”
郝大愣了:“还有这样的好活计?”
宋虎则低着头:“这世间的主人都只想压榨家中的奴仆,哪里还会有这样的好事?”
姚姜:“我管着三河村的田亩与乡邻,乡邻们便签过这样的文契,只做活计,按活取酬劳。他们不是我的奴仆,我也不是他们的主人,我们是合伙做事。只是你们没有身份文书,这事就难一些。”
“我们有身份文书。”宋虎忽然开口了:“当日各乡都有人随丰就食,没有身份文书。但蝗灾一年后,官府便来人给不能返乡的异乡人写随身贴,只是我的随身贴是不是此间官府所写。”
姚姜:“只要是官府写的随身贴便好,能给我看一看么?”
宋虎犹豫,姚姜转而问郝大:“你的随身贴可能取来让我看一看?”
郝大想了想自衣领中取出一条布绳,布绳上端挂着个小荷包。
他将小荷包解开取出个油纸包打开,内里是一张对折了数折磨起了毛边的纸,他将纸展开来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