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咳一声,对她抱了抱拳:“姚娘子,我请你救他性命。”
姚姜吓了一跳,赶紧还了个礼:“这,我,我不是郎中也不通医术,我怎能救得了刘相公的性命?张先生妙手,公子该请他救命。”
卫骏驰摇头:“张全已尽了全力,奈何刘秉渊的伤口长而且大很难长合拢。张全说现下大约只有你能救刘秉渊的命了,请你救他。”
姚姜傻了:“我,公子,你知晓我的,让我做菜种地都行,哪能救人?那不是救人是害人了。”
张全过来对着姚姜拱了拱手:“姚娘子,这位刘校尉伤了有数日了,伤口我用烈酒洗过,但因伤重已成了痈肿,只涂草药泥已不能让他的伤口合拢,后果难料。我给他把过脉,现下他尚能支持。若你愿意援手,他的伤口应当能长合拢,他便能活下来。”
姚姜好半天才把张全的话听明白,她皱着黛眉:“我,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我,”
张全向四周看了看,目光定在趴在门边阴影里的阿旺身上:“姚娘子,你家阿旺身上的伤应当是你缝的。我是在你这里才见伤口还能缝起来,虽说长成了僵硬的伤疤,但缝过后,大伤口变为了数个小伤口,这便有利伤口合拢。我看过阿旺的伤口,当时它伤得不轻,因你缝了伤口才保住了它的命。你若能把刘校尉的伤也同样缝上,他的伤必会有起色。”
姚姜瞪着张全,她没想到张全厉害到了这地步,只看了阿旺的腿便说得这样分明。
她张了张嘴,半晌才说出句话来:“我,我,我那是胡乱,我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没想到会,我,”
她语无伦次,同时祈求地盯着张全,希望他改了主意。
卫骏驰却在一旁道:“姚娘子,刘校尉是独自与歹人拼斗时受的伤。我们寻到他时,他的伤已极重,往此间来的路上遇上的郎中我们都看过了,都无能为力,我们也只能给他涂些伤药,别无他法。这一路来金创药便没断过,但即便如此,我们还是看着他的伤越来越重,且作口还隐约有了腐味。请你出手救他一救。”
他对着姚姜抱拳行礼,姚姜只觉骑虎难下:“公子,张先生,我,我给阿旺缝伤口也是逼不得已,我,连阿旺都是我第一次缝活物。我,我没给人缝过伤口,这,”
卫骏驰郑重地道:“姚娘子,刘校尉这伤若是有京城太医院擅长治外伤的太医出手相救,或许能保得住他的性命。可此间离京城有千里之距,即便走水路也要走数日,还得车马辗转才能到达。可他这伤再拖不了许久了。早晚都是个死,你索性把他也当成死马医上一回,或许真就是你救得了他的性命。”
他郑重地对姚姜抱拳,张全也拱手行礼:“姚娘子,我在从旁相助,我能将他伤口上的腐肉剔去,请你缝了伤口救他性命。”
姚姜绝望地挣扎:“可,可我要是将他治死了,我,我,”
卫骏驰:“他真挺不过去,也是命数如此。可万一你真救了他呢?你已救了许多人,请再多救一人。”
姚姜知晓今日躲不过去了,看着刘秉渊已灰白的面色想了一阵:“我,我尽力,但不论是何结果,此事都与我无关。”
卫骏驰点头:“好,他若伤重过世,我来担责。但他若活下来,我会告诉他是你救了他。”
姚姜想了片刻:“缝合伤口不能有许多人看着,我,我紧张手抖就缝不好了。但我需要帮手。”
卫骏驰将同来的校尉都交与孟怀一带往青川城去。
姚姜取了几条羊肠细线先用热水烫过,扔在烈酒中浸泡着,取了缝小刀鸭的针对着光看过没有铁锈,清洗干净也扔在烈酒中,末了又扔了几张布巾进去。
张相公、卫骏驰和张全将刘秉渊连着罗汉榻抬到后面厢房内,姚姜已备下洗手的烈酒。
她用烈酒洗了三次手,让卫骏驰、张相公、张全也洗好了手晾干。
而后她对着刘秉渊的伤口看了看:“张先生,这伤口若缝得太密,只怕过后生长不平整,刘校尉也得多受许多罪;缝得太稀疏对他的康复无益。依先生之见,多大的伤口生长容易些?”
张全边手持银刀轻剔刘秉渊伤处的腐肉,边道:“依他的情形来看,寸许长短的伤口易于生长。”
姚姜早就别开头去不看,但即便如此,血腥味伴着淡淡腐臭也扑入她鼻端,她胃中翻腾,忍得片刻实在忍耐不住,几步奔出门去吐了一地。
赛罕守在门外,见她呕吐连忙端了水来,姚姜吐完了接过来漱了漱口。
将茶盏递给赛罕,姚姜去了自己住的屋内找出一条布巾,包了银丹草,折为长条蒙住口鼻。
银丹草的清凉气息让心中的翻腾稍有减弱,她努力呼吸了片刻,才宁定下来。
回到厢房,再用烈酒洗过手,又用烈酒将刘秉渊的伤口清洗了一回,但姚姜手抖得厉害,将羊肠对着线眼穿了几回才穿过针眼。
对着昏迷不醒的刘秉渊,姚姜的手颤抖得厉害,她努力镇定,待得心境平复手不颤抖了才让卫骏驰将刘秉渊肩上的伤口对齐挤紧,缝了一针。
纵算下针前姚姜已深呼吸了数回,咬紧了牙关,但针尖穿过刘秉渊皮肉时,她依旧汗毛直竖,冷汗涔涔连呼吸都凝住了。
缝好一针,她胃里已翻腾得厉害,忍了又忍才没再次呕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