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姜意外:“你要打听兵士的情形?”
高娘子:“并非是我打听,是灶间的几名苦役要打听。已有兵士来灶间求娶灶间的伙伴。”
姚姜并不惊异:“留在此间安家的兵士都会在此间成家,想娶灶间的伙伴为妻也是好事。但灶间的伙伴心有疑虑,要打听他们的情形?”
高娘子点头:“正是。灶间都是苦人,嫁人得格外小心。卫夫人最是体恤我们,因此我们想请卫夫人帮助打听这些兵士的情形。”
姚姜想了想:“不返回家中的兵士都是因家乡已没了亲人,也没了田地房屋,才留在此间。”
高娘子迟疑了片刻:“卫夫人,我们也知晓兵士能看中苦役并结亲,乃是好事。但依旧有担忧。”
“其实,苦役都想离开此间。北疆是我们的噩梦,即便卫夫人为我们建了屋舍,让我们也有了银子,但我们在此间已有许多年,此间就是我们的苦难。即便离开了,此间的情形依旧在我们心中,永远不能摆脱。”
高娘子叹了口气:“灶间的伙伴们清楚知晓,我们没有卫夫人的本事,我们或许成了亲也不能离开,最终就是在此间终老,再也离不开北疆。这才格外谨慎。不瞒卫夫人,现下还没婚嫁的苦役不是没有兵士求娶,而是有着种种顾虑。”
“她们均害怕出嫁后,忽然知晓丈夫在家乡早便娶过亲,还生得有儿女,或许他的妻还在世,那无异于晴天霹雳。因此灶间的伙伴想请卫夫人帮助打听这几位兵士在家乡的情形。”
姚姜想了想:“你将他们的名字都说与我,我帮你们打听。”
高娘子离去,卫骏驰来到,姚姜将高娘子所托之事说与他。
卫骏驰想:“苦役是担心在此间的兵士家中还有妻室?还是担心他们本非善类?”
姚姜点头:“都有。现下农庄安置下的兵士都不离开此间,苦役即便嫁了,也应当都不能离开,或许依旧在灶间忙碌,再不然便是照管农庄的田亩。她们得为自身思虑。宋虎都能化身为葛勇,入营前没用真名的情形也必定不少。”
卫骏驰点头:“夫人所言甚是,咱们去散步时去往牢城衙门,将这事说与廖管营。农庄安顿的兵士都归廖管营管辖,这事也得由廖管营来管。”
已是三月,但昨晚下了场小雪,卫骏驰先给姚姜披上了大氅,才牵着她的手步出家门时。
北疆三军镇本就是游牧各部落与异域客商进入大周的必经之地,只有由军镇的关卡入关,取得过关公文,才能将带到大周的货品沽售。
而大周的商贾要去往游牧部落或是外域也须得自军镇出关,因此三座军镇本就是大周的门户。
游牧部落与大周征战的数年间,北疆一直没断了商贾进出,如今查干巴拉欲与大周议和,自关口出进的商人更多。
商人们走南闯北,消息灵通,听到游牧部落与大周要和谈,即刻便带着货品起来赚银子了。
因此乍暖还寒间,归雁城内已有贩夫走卒、各色商贾穿街过巷。
姚姜来此间三年,早已知晓此间虽不似京城繁华,但凡世间有的,此间都能寻到,北方的牛羊、西方的美玉瓜果、东方的山参药材、南方的丝绸茶叶,应有尽有。
卫骏驰牵着她穿街走巷,看到新奇之物还一同收住脚步仔细看过,才又继续向前。
来到牢城衙门,见了廖管营,姚姜将高娘子所托说了一回。
廖管营:“现下又有不少大营兵士不欲返回家乡,要留在此间。留下的兵士成家无非两条路子,一是娶此间的女子,二便是外地的女子嫁到此间来。若娶此间的女子,大多会娶苦役。此事我定会小心留意。或许不能做到极好,但力求将来少有烦难。”
自牢城衙门出来,卫骏驰牵着姚姜缓缓前行:“夫人,昨日我收到了外祖母的回信,已将京城家中的两位嬷嬷派来此间,她们会照料并帮助夫人。我本拟在昨日晚间与夫人一同看信的,但夫人困倦难当,我便先看了。”
姚姜看着他:“你这样早便让外祖母果知晓了?”
卫骏驰笑了:“这是喜事,自然要让外祖母知晓。还有便是再招与琼叶都年轻,即便她们对夫人已很贴心,许多事依旧是一知半解。夫人怀有身孕,格外辛苦,得有得力的嬷嬷前来相助。外祖母也是思虑了这个,这才派了信得过的人来。嬷嬷们来到后,我也能放心些。”
停得一停,卫骏驰:“外祖母派来的冯嬷嬷与刘嬷嬷都在家中多年,几乎是看着我长大的,早先听闻我成亲便想到此间来照料。她们比琼叶再招更加周到。等她们来到,我们便去往小孤城吧。”
姚姜:“我们要去小孤城?”
卫骏驰点头:“一来我要去小孤城换防,二来是这边农庄大,事也多,夫人的身子只会一日比一日沉重,不宜再如先前般辛苦,可只要夫人在此间,便有许多事找上门来。小孤城的农庄小了许多,那边也少有敌情,景致又好,我们去那边住些日子。”
他叹了口气:“大周与查干巴拉谈和还未成,我不能离开北疆,让夫人跟着我在此间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