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含翡是那五个“怪物”中安全感缺失最严重的。
可能和那段作为战俘和奴隶时低到尘埃里的身份有关,魏含翡即使在小世界里成了摧毁精灵族的新王,即使现在是财势鼎盛的“魏总”,也始终脱不开烙在骨头上的自卑和不安。
他不会多问,也不会过多地表露自己的情绪,只会在那层温和顺从的皮囊下疯了一般把阴暗生疮的创口反复剖开,放任自己腐烂,然后在理智被蚕食之后毫无征兆的彻底爆发。
裴霁对他其实有点轻微的心理阴影,但是经历了小世界那一遭之后,裴霁也把握住了安抚魏含翡的最简单的方法——
七分真话三分假话,用最直白、最坦然的态度推翻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裴霁开门见山道:
“乌图是狼,狼是有发/情期的,你知道吧?”
魏含翡没说话。
裴霁淡淡道:“你也知道他脑子不好,吃坏东西发情期提前了,没地方去。我怕他发起疯伤到别人,就把他关进了我家,只不过没控制住,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他偏头看着魏含翡:“以后不会了。”
魏含翡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你可真是一个有公德心的好人。”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倏地轻快了:
“还是继续保持吧,毕竟蛇也是有发/情期的,恐怕以后我也得劳烦您这位热心市民。”
裴霁:“……”
这是哄好了还是没哄好。
车在医院前停下。
魏含翡道:“我陪你进去吧。”
裴霁勉强扯出一抹笑:“不用了,我好歹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生活可以自理。”
魏含翡非常好说话:“都听你的。那……我就回公司了。”
裴霁和魏含翡道别之后转身进了医院,没看见魏含翡正若有所思地看着手机上的一段录音。
他似乎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从聊天框最底下扒拉出一个加上之后就没聊过天、没有任何备注的联系人,把那段录音发了过去。
梦来影视。
乌图穿上衣服之后发现魏含翡已经言而无信地拉着裴霁跑了,只得记上这笔仇,无比恼火地去公司赶通告。
刚打开专属休息室坐下,屁股底下的沙发都没焐热乎,乌图忽然收到了一条魏含翡发来的录音。
他无比嫌弃地皱着眉点开,裴霁的声音就不甚清晰地夹着杂音和电流声传了出来:
“……你也知道他脑子不好,吃坏东西发情期提前了,没地方去。”
“……只不过没控制住,发生了一点小摩擦。”
“……以后不会了。”
乌图瞬间就沉下脸。
“啪!”
手机遭了无妄之灾,被摁成息屏粗暴地扔在了桌面上。
*
医院。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大清早,本来医院应该没什么人的,但是因为换季流感,内科看诊还要排十几个号。
裴霁烧得头重脚轻,恹恹地靠在椅子上,漫无目的地思考自己一片黑暗的未来。
魏含翡和乌图这两个就已经搞得鸡飞狗跳了,甚至乌图还算比较“纯良”的。
如果再出现一两个……
裴霁疲惫地闭了闭眼。
AI仿生人没有名字,只有自己的编号794,这位是完全的不听人话,完全的没有情商,最难控制。
魅魔是他在那个中世纪西方背景的小世界当公爵独生子时的执事,虽说长着一张东方面孔,却有一个叫“温切斯特”的洋名字。作为魅魔,他已经算是很“文静内敛”的那一款了,但是依旧没什么羞耻心,有种很精致的狂野。
鲛人小皇子靡音是裴霁心里唯一纯白的茉莉花,这五个怪物里,只有他在裴霁死遁之后没有入过梦,裴霁死遁之前,靡音也总是怯生生的,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礼貌温柔,被别人欺负了也从来不说,还会在裴霁动手帮他报仇时于心不忍地求情。
别说是作为怪物了,就算是作为人,靡音也是万里挑一、千载难逢、乖巧懂事的绝世好孩子。
所以,对于靡音,裴霁担心的是等到所有人都凑一起了,他会不会被其他几个欺负,毕竟作为幼年就成了亡国小皇子的小鲛人,靡音美丽而脆弱,其实并没有多少武力值。
……尤其是和作为人形兵器被制造出来的AI仿生人794相比。
“请014号裴霁到2304内科病房就诊。”
“请014号裴霁到2304内科病房就诊。”
机械的叫号电子音传来,裴霁回神,浑浑噩噩地站起来推开病房门,头重脚轻地推门走了进去。
医生看起来很年轻,正低着头写着什么,从裴霁的视角只能看见他乌黑的发顶、一尘不染的白大褂和笔挺的身形。
他的声音清越凛冽:
“哪里不舒服?”
裴霁心脏漏跳了一拍,勉强平静地接话:
“……有些发烧。”
这个医生的声音好熟悉,熟悉到让他有些不舒服。
医生听见他说话之后,写字的笔顿了一下,继而平静道:
“先坐下吧。”
他抬起头看着裴霁:“我还以为要过几天才能看见你,没想到竟然这么巧。”
裴霁僵住了。
医生清冷俊秀眉眼下,无框眼镜的镜片下,有一双属于魅魔的、桃红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