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窗子又窄,玉楼伸手攮攮她,见推她不动,就也懒得管了:“快些说,别浪费时间。”
陈醉被骂了几句,有些委屈地撇撇嘴,然后简明扼要将昨晚在大堂听见的事情说了。玉楼听完若有所思,她昨日从江上回到芥子居分堂,是将事情同陈醉与岑明三人说了的,所以陈醉昨晚一听到“竹竿子一般,瘦瘦长长的”,又兼之“浑身湿漉漉”的人,还“抱着个匣子”,便能猜测出,这人就是那晚戳瞎了高卫一只眼睛,还跳江逃跑的葛央了。
玉楼听罢,先是带着赞叹的目光看了一眼陈醉,接着又伸手狠狠敲了她额头一下,陈醉惊呼出声道:“做什么打我!”
玉楼却不理她,转身将剑握在手中,收了一些物件便推门要走,见陈醉还捂着脑袋站在那里实在委屈,就骂道:“走不走?不走就把你丢在这儿!”
陈醉还是委屈道:“你打我!”
玉楼呵呵冷笑两声:“打你就打你,还要挑日子吗?”接着又见陈醉捂着头不动,实在有些可怜,心中不由一下子疑虑后悔起来,是不是自己真的打的太重,于是她又折返回去,双手一下子抓住陈醉的脸,将陈醉的头往下拉低去看。
那两人醒着的时候倒是头一回靠的这般近,便是先前初遇,玉楼逾矩抓她手时都没靠的这么近,陈醉较玉楼高些,一低头就能嗅闻到玉楼身上那股奇特的草药芳香,而眼睛瞧不见,鼻子就灵,那气味直往她鼻子里钻,叫她整个人僵住,木在那里不敢动了。
玉楼却心无旁骛,只是伸手揉了几下,见既没红,又没肿,便晓得是这家伙装可怜扮委屈吓她,一下子就把她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往外推了一推,又低声骂道:“装什么。”
陈醉没有说话,又哼唧两声才慢慢道:“没有装,真的疼啦!”
玉楼却没有理她,只是目光往外去转,朝窗子外头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她便像是发现什么一样,将头大半探出窗外往大道那边去看。
却见不远处行来两匹骏马,那马一左一右而行,那马疾驰而来,身后烟雾腾腾,这左右两匹马,一时左在前,一时右抢先,而那两匹马也是一样的高头长腿,马上两个乘客都穿一色的灰色短打,长发束起,做得利落的男装打扮,行的近了,便能瞧见这马上的两个乘客不仅仅是衣服,便是脸也长得一模一样,若非左边那个绑着一根蓝色的抹额,右边那个绑着红色的抹额可以稍作区分,不然只是一晃眼,便分不清楚谁是谁了。
那马一路奔驰行到近处,两个乘客长吁一声扯动缰绳,两个人的动作一模一样,只在神态上略有不同,左边戴蓝色抹额神色沉静,右边戴红色抹额却是活泼跳脱,两人齐齐跃下马来,右边的那个欢呼一声道:“是我赢了!”
左边的下了马儿哼了一声,似是有些不服气:“不平,这次算你厉害。”
这声音极是响亮,陈醉侧耳一听,便也行到窗边,轻声对玉楼说道:“是不平不仄那两个小丫头吗?”
玉楼应了一声,便瞧见葛云儿正迎上前去要同这两个丫头说话,也不知说了什么,不仄却是摇了摇头,像是拒绝了什么,接着不平又笑嘻嘻问了一嘴什么,葛云儿将手往下葛村一指,说了些什么,那不平就要转身跨马上走,却不料不仄一把扯住姐妹的后领子,又将人给抓了回来,再问葛云儿一句话,恭敬又有礼貌,葛云儿沉默一会,正欲回答,却忽的听到一声喊,身子一转往后看去。
而不平不仄两个丫头也听到了那声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齐刷刷抬头去看,却见玉楼懒洋洋倚在窗口,陈醉也从旁边探出头——原来正是她方才喊了一声不平不仄的名字——道:“小掌柜!请那两位上来吧!”
那两个丫头一瞧见玉楼旁边探出头来的陈醉,也是一喜,相视一笑,不平倒是先冲进货栈之中,不仄却将那两匹马缰绳塞给葛云儿,又从怀中摸出些碎银给葛云儿说了几句话之后,才不慌不忙奔进货栈之中。
陈醉慢悠悠转回身子,行到门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得有一只手在她身上轻拍两下,还没来得及问玉楼怎么回事,就听见急匆匆的跑步声,接着不平那张红彤彤带着汗的脸便从门口撞了进来,都是笑意:“姑娘!我们两来啦!”叽叽喳喳的,一下子叫安静的屋里添了生气,就像是欢喜的小麻雀一般飞跃进来。
陈醉将杖子一点笑了一声:“来得倒挺早,没得赖床?”
不平笑嘻嘻凑过来,坐在那桌前自己倒了一大杯水喝了:“不敢赖不敢赖!敢赖的话,不仄要揪掉我耳朵的!跑了一晚上,怎么赖!”
她话音刚落,不仄就臭着一张脸进来,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玉楼瞧见同样一张脸上出现两种不同的表情,倒是觉得分外有趣。
“又在这里乱说话!”
陈醉听到这姐妹两个斗嘴,心里头倒是高兴,又听不仄道:“姑娘,差点就同你们错过了,好在姑娘叫住我们了。”不平一边听姐妹说着,一边又连灌几大口水,肚子又叫了起来。
不仄听到之后,就从怀里摸出些吃的递过去,玉楼斜眼一瞧,尽是些又冷又硬的饼子。
不平这个贪吃鬼只瞧了一眼,就露出为难的表情,伸手想拿,又觉得不好吃,只是掰了一小块塞在嘴里,又连灌几杯水,眉毛和眼睛都皱在一块了,看起来不情愿极了。
玉楼只装作没瞧见,又是一副对人爱搭不理的模样,将东西收好,行到门口,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转身对陈醉道:“饿不饿?”
一听到吃的,不平眼睛都亮了,急忙抬眼去看陈醉。
陈醉自然也是听见了不平肚子震天响,可她有意捉弄自己这个小丫鬟,只是深思一会儿,严肃道:“咱们还是快些出发,有要紧事呢!”
不仄就瞧见自己姐妹头都耷拉下去,半点生气都没。
玉楼睨了陈醉一眼,又看一眼可怜巴巴的不平,不知为何觉得这丫头倒同她这主子有几分相似,都惯会装可怜,于是低低笑了一声,又冷着一张脸对陈醉道:“你不饿,你有急事,那你先走,我要吃些东西再走。”
说完又对不平不仄两个小丫头道:“你们来,陪我一起吃。”
说罢便转身出门下楼去了。
不平犹犹豫豫瞧了陈醉一会儿,见陈醉轻笑一声,颇为无奈道:“好啦!今有人请客,岂有不去的道理?”
那不平欢呼一声,便跟着玉楼奔下楼去,不仄则扶住陈醉,一道缓缓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