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见她奔走下楼,正欲跟去追赶,却不曾想陈醉与言素此时正从一旁拐了过来,言素在一旁对着玉楼摇了摇头淡声道:“你叫她一个人静一静。”
陈醉也抿了抿唇道:“她自下山时便跟在你身边,我们虽与她相识,但比起你来终究是不同的,这下子你蓦得要离她走了,又叫她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自然是不情愿的。”
玉楼瞧了陈醉一眼,也不说话,良久才道:“罢了,罢了。”
接着一众人便自去饭堂用饭,那关蕖在饭桌上左右看了都不曾见到不恕,她也不知道个中情由,便也直接问了:“那个孩子呢?却去了那里?”
玉楼只得将事情简要说了,却听得关蕖眉头紧皱,只将吃了一半的饭丢在桌上,也不吃了,起身就要往外走。
何藻没有说话,见她走了,也急忙起身跟着出去,言素却是不解,连忙问道:“这是怎么了?”
关蕖走到那门口,面带愠色低低骂道:“这山上不生不熟的,你们竟也敢叫她瞎跑!”说话间便一把抓住何藻冲出门去,漫山遍野找人了。
却说那不恕出得屋子,站在那颠倒坪上吹了一会儿风,只感觉当日迟悔离开之时的感觉复又重来,心中迷茫悲伤,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是静静流泪,她在那坪上吹了一会儿风,茫然四顾,却又不知归往何处。
那旭日初升,晨露将散,她举目四望,只瞧见那高塔屹立在山林风霜之中,任凭风吹雨打,虽有斑驳之色,却也屹立不倒,她瞧着那塔,不知为何竟从心中生出冲动来想要去看上一看,那双脚便自己动了起来,只管往那高塔行去。
往那高塔之上的道路并不远,但那小路似乎久未有人走,早已生了青苔,不恕走路小心,但因着心神不属,仍不免三步一滑,踉踉跄跄。
待她行到高塔之下,只见得高塔巍然,矗立在这山林之中,直指云霄,可高塔残砖破瓦,显然已有了些年头。
而那塔边却另有一处平台,不恕慢慢行将过去,凭栏而立,却见得那山间云雾翻腾,好似一片白浪组成的海洋浪潮,而那弥漫的云海之间有戴着白帽的山峰穿杂其中,远眺那初升的红日,好似梦一般落在了不恕的眼中。
不恕不由低低啊了一声,那山谷静默一阵,随即也低低回应。
不恕的双手抓紧了栏杆,又拔高声音喊了一声喂,那山谷也回应她一声喂。
那一声喊叫惊起在林间栖息的鸟儿,扑棱地飞出去,向着那晨光远去了。
不恕看着那太阳和云雾,不知为何面颊上冰凉一片,她伸手一触,才发现她不知什么时候竟已默默淌下泪来,那山风吹拂,却怎么也吹不干她面上的泪痕,反叫她浑身发起抖来,牙关都打战了,几乎站立不住了。
她垂头看向山崖,身子都探出大半却浑然未觉,只是茫然伸出手来想要去抓住什么。
但她终究未能如愿,忽的有一双手伸来将她紧紧搂抱住了。
“好孩子,可不能做这种事啊……”不恕叫那双手搂抱住,一下子落进温暖的怀抱之中,昏昏沉沉间只嗅到温暖的草木香气,她微微睁眼,侧目去看,却见得一张慈祥和善的面庞,那人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容不知为何叫不恕觉得熟悉,好似这一笑之下,所有事情都能被宽恕包容,不恕的心本是冷冰冰一片,却猛地叫这笑容温暖,低声啜泣道:“关姨,他们都不要我了。”
那关蕖伸手轻轻拍她后背,柔声道:“好孩子,他们不要你,我要你啊。”不恕甫一听到这关切之语,不知为何鼻子一酸,竟不管不顾放声大哭起来,何藻紧随其后,也伸手轻轻拍动着不恕的后背,与关蕖一样,也不出言劝慰,只是默默陪伴。
那不恕哭了一阵,稍稍缓和过来,关蕖只是给她拭泪道:“好孩子,还难过吗?”只是她没有料到,她语气越是和祥慈爱,那不恕便更是想念迟悔,只是哭嚎,很是伤心。
关蕖劝慰道:“好孩子,别太难过了,若是叫这风吹伤了脸,可是要疼的。”不恕在她安慰之下哭声渐缓,叫关蕖和何藻抱着,只觉得心中虽有悲苦,却已有了依靠之处,便也毫不设防,只将自己的身世遭遇从头到尾说了,只听得关蕖心中唏嘘感叹,对她倍感怜惜,没有一处不觉得她可怜的。
忽然听见不远处山林之中传来一个声音道:“人可找到了?”说话的正是言素,她面上不免带着些慌张焦急,却在瞧见不恕之后舒了一口气,而紧随其后则是玉楼陈醉,不平不仄也过了一会儿这才出现,有些气喘吁吁。
不恕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都出来,脸不由一红,立时将头低了,止住哭泣,只是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不住打嗝,又觉得丢脸,便将身子藏在关蕖与何藻身后,似乎甚感羞愧。
关蕖一瞧见这几个人,面上登时显出怒容来,低声骂道:“你们一群人欺负这一个孩子,实在过分了些,她是什么物件吗?容得你们丢来丢去,今天想要就叫她跟着,明天有事就将她丢在一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