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霍老二叫她一掌打了,目光也不流连在陈醉面上,一下子缩了一下,似乎是有些怕她,但又委屈道:“雪势,说了不要叫人家霍老二。”她这话一出,方才的一番威风气势竟是全然没有了。
店主人雪势睨她一眼,并不理会,只是又笑眯眯道:“霍仲萍,要么进去喊人,要么牵马去后院,你自己选一个。”嗓音温温柔柔,可说出的话不容置喙。
霍仲萍叫她温温柔柔骂了一声,似乎颇觉委屈,低低哼了一声就进了屋子里头去了。
雪势挑了挑眉瞧了霍仲萍一眼,旋即将车马安置好后,将人引入室内。
进得室内,却见这客店之中甚是干净整洁,店虽不大,但各种陈列摆设无不精致有趣,品味雅肃,又嗅得室内气息芬芳,实在令人欢喜。
那堂中人数不多,只有桌椅五套,其中四套已有人坐,那些人见得有人来了,齐齐侧目去看,但碍于这竹帘遮挡,只能瞧见两个窈窕身形叫雪势引着去了后院客房。
这两个一进得屋中,只感觉身心放松不少,将斗笠一摘,又将束发的发带发簪解了,这下既无斗笠遮掩,雪势将她的面貌这才彻底瞧清,心中暗道,确实是个眉目端秀的女子。
而玉楼把着陈醉的手臂,带她去了桌边坐下,雪势道:“二位可要热水洗浴?后院之中有一处公共用的浴池,现在正是拜月会,日夜都有人将水热着,二位来得晚,现在池中已经没有人,刚巧也将水换过一波,若是有意,自可去洗。”
这两个人一路奔波,只盼得好好洗上一次,除尽污秽,而玉楼在车厢之外日日驾马,更是疲累,想要休息一会儿之后再去,又觉得腹中饥饿,便请了雪势做得几样饭菜过来充饥,雪势自是一一应下,于是两人谢过雪势之后,便在屋中说话。
那雪势才一走远,玉楼便揉着鼻梁斜靠在桌旁道:“明日便要去分堂了,但愿能找到些消息。”旋即她将目光转向陈醉,想要再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将目光转向室内的书画,假做欣赏,只是心潮涌动,好似小舟落于暴风雨中的海潮,久久不能平息。
陈醉却道:“明日便是拜月会,你不去凑凑热闹吗?”
玉楼听她说了,先是呆呆应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道:“那又与我有什么干系呢?”
陈醉道:“你不去瞧瞧吗?以你这样漂亮的脸蛋,只怕路上争着是有人向你丢东西,要讨你的欢心呢!”
玉楼听她这样说话,心里觉得不舒服,却又不知道哪里不对,只是冷冷道:“讨我的欢心做什么,我又不喜欢那些人。”接着她将手腕上的巾帕轻轻扯了扯到,“系着这个帕子,只怕人人见了我都要跑呢。”
陈醉听她这样说,竟笑了一声,欢喜道:“你要系这个却不是白系的,前两日免费,第三日起可要收钱了!”
玉楼听她同自己这样说,忍不住觉得好气又好笑道:“你可真会做划算的买卖!”
那陈醉道:“有来有往,才算买卖嘛!玉楼姑娘,你打算给什么?”
玉楼见她这幅钻进钱眼里的样子,只觉得她可爱,但往日同她斗嘴都习惯了,今次只是将手上的帕子一解,抓住陈醉的手就塞了进去道:“还你!你的东西我不要了,统统还你!”
陈醉将那帕子捏在手里道:“你要还我,就只还我一块帕子吗?”
玉楼笑骂道:“怎么?还要我还你什么?我就只拿了你一块帕子吧!”
陈醉却道:“哪里只有一块帕子,我给你的泥人呢?你若是真想‘统统还我’,那这泥人也要先还了我吧!”
陈醉冷不丁提到“泥人”两个字,玉楼一时之间没有想起,只是问道:“什么泥人?”
玉楼一副忘记了的样子,叫陈醉不由皱眉道:“还能有什么泥人?”接着又是一副得意洋洋尾巴翘起的样子,“那可是我按着不平不仄说的,照着你的样子捏的泥人!”
陈醉这话音刚落,玉楼却一下子愣住了,想起了那个泥人。
那日在下葛村,临行之前,她以为那东西是陈醉戏弄于她,又不知道这泥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当做是陈醉随手送她的小玩意儿,并不是太放在心上。
所以那日在牢关寺,她为了哄不恕,早就将东西送给了不恕。
而现在陈醉冷不丁提及,叫她把东西拿出来,自然是拿不出来的。
却见屋中忽的静谧下来,一片死寂。
盖因玉楼她……哪怕平日里再口齿伶俐。
这回也说不出半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