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较之原先横穿雾紫花林的速度与路程还要长一些久一些,但已经快了不少。
只是那山路崎岖难行,又与雾紫花林接壤,稍有不慎行走迷失,便会陷入雾紫花林之中,迷途难返。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许多人抱着侥幸心理走这条路,为的就是能缩短日程,早日到达目的地。是以定昆城和雾紫花林周边的城镇之中常有雇佣熟悉道路的猎户或樵夫带路的商队。但因为路途凶险,夜间常有豺狼虎豹出没,即便是再老道的山里人,也绝不敢要这钱,毕竟比起这些小利,自然是自己的命更重要。
但是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即便那林子叫人讳莫如深,可还是前仆后继有人赶来送死。
而玉楼方才所唱的“雾紫花林女鬼”便是与这件事有关。
这雾紫花林常年雾气弥漫,因为在太阳出来之后,雾气被这太阳一照,好似花藤缠绕树上,生出紫花一般,绚丽妖艳,因为久而久之,这树林便得了个雾紫花的名字,而从中穿过的江水也因此林名为紫花。
这紫花雾有毒,常人闻嗅之后便会精神错乱,陷入幻象之中,会见到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或人事,根据吸入雾气的多少,从而产生不同的幻觉,中了这瘴毒之后,轻些的手脚酸软,重些的便会全身无力,反正若是进了这紫花林,只怕真的很难活着出去。
但近十几年来,却有人开始逐渐从雾紫花林之中活着回来,有些人是眼睛一睁,转醒过来时便已出了林子,而有些人却保留着一些记忆,说是有人把他拖拽着送出林子。
而在那些保留有记忆的人印象中,有的会说瞧见了对方青面獠牙,有的人说瞧见那人长了三四个头,有的人瞧见救人者黑衣长角,身高八尺,魁梧的像是个巨人,反正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每个人的描述都各不相同,但所有人被问到那个人的性别时,却都说……
那是个女鬼。
“女鬼?”玉楼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摸了摸自己的脸嘟囔道,“我觉得我长得也不像女鬼啊。”
正在沉思之间,却忽的有一双手搭在玉楼肩上,猛地“哈”了一声。玉楼倒是见怪不怪,眯起眼回头道:“柳姨!都说了不要吓我!”
“十五六岁的年纪天天板着张脸,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你小时候好玩。”被唤作柳姨的女人身量较玉楼较高,年约四十,肤色黝黑,面上一条极深的伤疤从她的左眉角划过她左眼眼角,直到左半张脸的脸颊方止,但她眉眼飒爽,唇红齿白,想来若是没有那道伤疤,也必然是个风姿绰约的美人。
玉楼睨她一眼,还是板着脸道:“是你这把戏玩了太多次,可一点意思都没有。”
蒙柳啧啧两声,双手抱胸道:“那我下回再玩点新鲜的?”
玉楼只管往前走,冷声道:“蜘蛛,细蛇,还是毒蟾?柳姨,你玩来玩去的把戏就这么几套,哪里来的意思?”
蒙柳鼓鼓脸颊,几步超过玉楼道:“真没意思,还是小时候好玩。”
玉楼目不转睛往前走道:“小时候不懂事,总被你骗,等我大了,又怎么还会被你骗到?”
蒙柳在一旁眼睛一转道:“那可不一定,我总要想些新的花样来。”接着她又道,“说起来,过两天就是你的生辰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镇上一趟?”
玉楼一听到镇上两个字,不免有些不快,她年纪小,藏不住事,哼哼两声道:“不去,烦死了。”
蒙柳伸手摸摸她的头,看了她良久,才叹了口气道:“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去,等我死了……”
“烦死了!”还不待蒙柳说完,玉楼就冷声开口道,“别总说这种让人讨厌的话!”
“唔……好吧。”蒙柳又叹一口气,故作轻松道,“好啦,既然这样咱们就不提这件事啦!”
两个人一路往前去走,路上倒是没有说话,却是蒙柳又说了几句话哄她,这才见得玉楼神色转好。
这两人在林中穿梭,昨日下雨,菌子倒是找到不少,可是陷阱大多都是空的,只逮到了几只兔子,大的收获也没有。
彼时天色已晚,还有最后一个陷阱没看,但蒙柳却觉得之前的陷阱没有抓到什么,最后一个可能也不会再抓到什么东西,便决定立时打道回府了。
但玉楼却道:“我瞧着这云,只怕明天又要下雨,到时不好出行。反正已经是最后一个了,说不定真会抓到什么东西呢?况且也不远。”
蒙柳先前说话害玉楼恼了,现今自是顺着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于是二人商议一番后,便决定去最后一个陷阱那里去看一眼,瞧瞧有没有东西,若是有,那便是意外之喜;而若是没有,便好起身打道回府了。
那时候的玉楼不会想到,就是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决定改变了她平淡到不起一丝波澜的生活。
——乃至她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