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楼微微一笑,将那东西递给苏莱,叫她含在口中,对着这个小口吹气,却听声音极为清越嘹亮,好似百鸟争鸣,远远传了出去。
苏莱见了不由奇道:“这是什么东西?”说着捧在手心,甚是欢喜的模样。
玉楼见她笑了,自己心里也高兴,于是道:“这东西叫做骨哨,柳姨说是我阿娘留给我的,是用鸟兽的骨头做的,怎么样,你喜欢吗?”
苏莱一听这东西是玉楼母亲给的,是以心中虽然喜欢,但也将这东西还给玉楼道:“喜欢是喜欢,可这东西对你来说应当很贵重,不要随便给我。”
玉楼将骨哨接了拿在手中,笑道:“你喜欢就好,到时候也给你做一个好不好?柳姨就有一个,是她自己做的,你想要的话,我就去学了做一个给你好不好?”
苏莱到底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女,还是孩子心性,一听到这个,就立时喜笑颜开道:“好!谢谢桑桑!”
玉楼听她这样叫,心中虽有些不满,但晓得即便再纠正,苏莱这个坏丫头也绝不会听了,便叹了一口气,两个人起身又去收拾接下来的陷阱。
而待到两个人弄得差不多了,也快到中午,便按照先前蒙柳所言,行到分开的地方,但两个人等了约莫一刻钟,却始终不曾等到蒙柳。
苏莱是耐不住性子的,左等右等等不到人,便拔草摘叶子,没完没了。玉楼则是心神有些不定,她心道蒙柳素来守约,如何会到了时辰还不出现?
于是玉楼便一把抓住苏莱道:“奇怪,柳姨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到?该不会出事了吧?”
苏莱歪了歪头:“那咱们去找找她?”
玉楼犹豫一会儿,便大步向前,朝着蒙柳去的方位去找了,苏莱紧跟其后,也一道去了。
蒙柳在这林子呆了有些年头,自然知道这林中各种危险,却是比玉楼还要经验老道多了。
玉楼和苏莱进来之后,便到处寻觅蒙柳踪迹,那些细微的痕迹分辨是蒙柳亲自教过玉楼的,是以玉楼稍稍分辨,就找到蒙柳踪迹所在,一路跟着踪迹前行,果然找到不少被取下猎物之后重新安置好的小陷阱。
两个人一路寻踪觅迹,只管往里走,行到一定深处时,玉楼却猛地一停,眉头紧皱道:“往日到了这里便不再深入,可看这痕迹……”苏莱顺着玉楼的目光向前,果真见到有草木等被人踩踏的痕迹。
苏莱道:“该不会是柳姨追着东西进去,不小心迷了路吧?”
玉楼摇了摇头,正打算说话,却忽的听见一片寂静林地之中响起极为清越的哨声,但这哨声断断续续,显然是吹的人气力不济。
玉楼一听到这声音,一下子站直了,连忙起身顺着那哨声而去,苏莱虽有些不明,却也紧随其后。
两个人随着那哨声快步前行,不过一会儿便瞧见了密林深处一棵已经从地下折断的大树,那大树中心腐烂枯败,显然是早已失了生机,不过是一棵死树。
而那庞大的树干折断在一旁,头朝下砸进一个坑里,那坑约有半人高,若是成人落了进去,并不难出来。
但凡事都有例外,若是一个成年人受了重伤落在这坑里,只怕就没这么简单能出来了。
苏莱跟在玉楼身后,只能听见那哨声是从坑中传出,尚未来得及瞧清那坑里到底怎么回事,就见站在坑边的玉楼脸色一变,立时回头道:“柳姨在里面!”
苏莱急忙伸头去看,却见得坑中那棵大树横斜,压在坑里,而蒙柳面色苍白,左腿正叫这颗大树压在下面,鲜血淋漓。
蒙柳口中叼着一枚骨哨,见到是玉楼和苏莱两个人,那口一松,骨哨便从她口中滑了下去,那穿在骨哨上的黑绳子一晃一晃的,落在蒙柳那被弄脏的衣衫上面。
玉楼急忙跳下那深坑,伸手去搬动那枯树,可树木沉重,岂是她能轻易搬动的?好在苏莱想了个法子,从外头找到些石头,一点一点塞进那树干下头,弄出些缝隙,又将蒙柳腿下的土刨开不少,才将蒙柳的腿从树底下弄出来,将人小心翼翼搬到坑外。
蒙柳一条腿叫树压断,玉楼见了,急忙为她续接,她受蒙柳亲传,续接断骨这一件事不在话下,但现下没有麻药,若是这样接上,只怕能将人疼昏过去。
可蒙柳并不在意,见玉楼和苏莱两个孩子急到汗都出来,泫然欲泣,反倒是浅浅一笑道:“我没事,不必惊慌。”
苏莱眼眶都红了,想哭又哭不出来,只能抱着蒙柳上半身,叫她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柳姨,你别说了……”
蒙柳并不畏惧,看向玉楼:“只管动手,不要犹豫迟疑,你迟疑一分,我便更要受苦。”
玉楼见她这样说了,深吸一口气,咬了咬牙,左右两手抓住蒙柳断腿,一摸一按,一拉一对,只听喀一声响,那骨头便已接上了。
那疼痛想来剧烈,蒙柳的脸色登时刷白,可她竟能够忍住,还能对苏莱和玉楼笑道:“可惜没有带针。”
接着顿了顿道:“不然扎一扎我脑子,有了水,我就好自己爬出来了,不叫你们如此辛苦。”
她言谈间如此豁达,竟丝毫不将方才自己所受苦难放在心上,反倒还安慰玉楼与苏莱两人。
而苏莱和玉楼听得此言,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