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醉略一沉思道:“是啊,这两个人,一个说是‘伤不到我’,一个是‘三招之内必取性命’。”
言素道:“那恶神出刀如电,可惜三十招后只削断先师几根头发,未取其性命,而先师虽未伤到身体,可头发被削,也可算是‘伤’到了。”
陈醉道:“既然如此,算是个平手?”
言素摇摇头道:“不,那恶神虽是个混账,却也是个汉子,他当时收刀,便对先师拜了一拜道:‘老先生,我三十招也只削下先生几根头发,男子汉大丈夫,说出的话泼出的水,没有不践诺的道理,只是我们这场赌约,我虽不算胜,却也不算败了,不若你我各退一步,从此以后我见先生绕道而行,绝不敢犯先生分毫,江湖之上也卖给先生面子,先生也罢却让我金盆洗手之心,你我两方相让,如何?’”
“先师见他年纪轻轻修为武功竟有如此成就,晓得此子非池中物,只怕日后为祸不小,但先师年老力衰,日后已无力阻止,但他见这恶神言出必践,也是个人物,便也答应了这个要求。
那恶神见先师答应了,便又拱手问道:‘却不知先生名讳,日后恭谨,不敢有违。’
先师便道:‘在下摘星塔云问道,敢问?’
恶神道:‘小子贱名,何足挂齿?但道上兄弟都称呼我为恶神,先生不要见笑就是。’”
言素道:“这时两个人才知道彼此之间是什么样的人物,这才有了后来,明峻被神鬼门追杀,先师出面,从中斡旋,罢息干戈之事。”
陈醉道:“这又从何说起?”
言素道:“也不知道那明峻当时离家做了什么事,得罪了神鬼门,神鬼门千里追杀,千里迢迢奔袭至明府,好一场恶斗,那神鬼门下手阴毒,每夜都要杀明府一个弟子挂在明府门前的大树上,说若是明府不交出明峻,便每天都杀一个明府弟子,直到杀光为止,明府便是日夜防备,却也遭不住防备不了,好在先师在江湖之中颇有威望,明老府主又与先师是好友,又知道先师与这恶神一番旧事,便快马送讯前来峰上。”
言素说到这里轻叹一声,眼中又盈出泪来:“只是那时先师因着苍苍之事,身子已一日不如一日,但碍于朋友请托不得不去。那神鬼门门主瞧在先师面上愿意放过明峻与明府,但那时恶神对先师道:‘今日应了先生的许诺,便放过明峻这厮去,此后你我两清,日后再见先生和先生手下门徒,亦不会再留情面。’之后先师回到塔中不久,就发起急病,思虑之间,药石罔效,郁郁而终。”
陈醉道:“言前辈,还请节哀。”
言素看向陈醉道:“而就在这件事结束后不久,明峻在大婚前一日趁着守备松懈又再度逃家,背弃婚约而去,明陈两家又现隔阂,而就在他逃离之后三个月,却又在明老府主大寿那日,突然出现在明府。”
“听说那时候他浑身衣衫破烂,满面风霜,但一双眼睛亮的惊人,他手中那柄玉切霜已断成数截,回到明府之后,见到明老府主,还不等明老府主斥责,先是跪在地上一拜,连磕九个响头,又对其弟明峦道:‘日后府中诸事全都仰赖峦弟,我这做哥哥的没什么本事,麻烦你了。’”
“接着那明峻拔出那柄断剑,竖起左手,眼睛都不眨一下,斩下左手小指,当时血流了满地,将众人都惊到无话可说。”
“明老府主不解其意,心中疼惜,却不知所措,慌乱看着明峻。”
“据说那时候明峻面色惨白,却还是带笑道:‘峻大仇未报,不敢立时便死,又怕连累家中兄弟与父母,今日便断指为证,与明府断绝干系,此后之事都是明峻一人所为,与明府无尤,江湖事江湖了,诸位在场都与我做个见证!’”
“接着他又跪地叩首,对着明老府主再叩几个响头道:‘父亲养我育我,恩重如山,孩儿不孝,今生难报养育之恩,这人身骨血都是父母所给,今日且暂且先借儿一用,待日后必将血肉尽数归还,来生再报大恩,此先还一指,以作凭证。’”
“随后他便又离开明府,众人叫他行为举止所慑,无人敢拦,之后就听说陈九昂偷偷收留了他,待明峻伤好之后,又用那把断了的玉切霜重铸宝剑相赠,此后明峻下落不明,再也没有人见过那把剑,但也有人说在陈九昂临死前见到过那把由断剑重铸的宝剑。”
“传说当年陈九昂铸剑大成,剑生霞光,光芒万丈,湛湛如秋水,泠泠若清波,左右见之大骇,问其剑名。”
“陈九昂当时赤膊饮酒,持剑舞了一场,随后横剑膝前,弹剑高歌唱道:“杯空落水如行舟,客醉舟中浪荡走,斟酌流水泼山去,自在横剑与君歌”。”
“此后那把剑便名……”
“浪荡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