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石壁越是往上越是陡峭,若是恐高者在其上往下一看,只怕便要立时神魂俱裂,手脚发软了。
但言素并不畏惧,一来她幼年时便长居在峰上,二来是她这一门功法修行,常为了锻炼身法灵活敏捷,日常总是在这山峰之上攀援。是以她连上八.九丈有余,猛地往上一搭,纵身一跃,却见得是一块叫山风吹拂干净的石台,言素连忙翻身仰面躺在石台之上,连连喘气,这一下心神松懈下来,才感觉到身上伤口火辣辣疼。
言素休息一会儿,便站起身来眯眼去看,却见着月光清辉照亮这石台,将台上花草等照得清楚明白,更加那石台深处崖壁之上的一个山洞照得分外分明。
言素又惊又喜,急忙快步上前,可行了不过几步,便又忧心起来,深怕自己多年来等候期盼终是落空,又害怕进去之后所遇之人不是自己想要找的那个人,她百般踌躇,只觉得一颗心被放在火中来回煎烤,实在焦灼。
她又盘腿坐下,伸手随意处置了一番身上伤口,可心不在焉,只顾着侧耳去听那石洞之中的声响,连伤口都是粗粗包裹了也不在意。
也不知坐了多久,月亮都已西行,言素心道:“便是探问不到苍苍的消息又能如何?这二十几年也是这样过来了,我这余生也不过是这样罢了。”她这心中一句“这样罢了”一出,却觉得鼻子发酸,险些又止不住泪来。
想到这里,言素终于鼓起勇气,从怀中摸出火折子往那石洞之中行去。
言素行到那洞内,只觉得洞中气候极是舒适,她行了几步,又觉得这样擅闯旁人住宅居所实在无礼,便高声道:“请问有人么?”
那洞似乎极为宽敞,隐隐约约能够听得回声。
言素见无人回应,便又往洞中慢慢走了几步,又颤声问道:“言某冒昧来访,还请主人应许赐见!”
她这话一出,依旧是无人回应。
如此二问都没有人回答,言素的心不由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但她始终不愿放弃,便不由加快步伐往洞中行去,这次眼前却猛地一亮,原是那石洞之中另有天然一洞与外间沟通,月光正从西面的洞中照射进来,将这洞里照得通亮。
言素借着那光一下子就瞧清那洞中摆设,都是些粗糙的石头未经打磨便取来使用,充作桌椅床榻等,而一旁也有手工制作的粗糙用具,显然非是专业的匠人所制,但多有些被重复使用的痕迹,想来已有些年头了。
言素呆呆站立在那里,瞧着这屋中陈设,不由低低啊了一声,她将那火折子一收,几步上前便去看那石桌石凳,却见桌椅虽是粗糙,但使用已有些年头,有些地方已被摩挲光滑,显出一种黑亮,而桌上放着一些好似孩童所制的粗瓷碗碟,形制歪扭,有一些显然才吃了一半的鱼还搁在上头。
言素伸手将其中一个看起来是盛放茶水的粗瓷碗拿在手中翻了过去,对着月光去看那碗底。
却见那碗底上刻了小小的一个怪异图案,言素只看了一眼就浑身一震,接着将那碗搁回桌上,旋即起身在这石洞之中来回兜转。
她每行一步,心中的欣喜便更是多上一分,带到她将这石洞全都看完,只觉得心中的欢喜几乎就要破胸而出,她如癫似狂,抑制不住在这石洞中大喊:“苍苍!苍苍!”
那石洞将她的呼喊声放大,反复回转,言素连喊四五声,再也控制不住,双目一阖,泪水就从面上滚落下来,再也克制不住了。
她在这洞中遍寻不着叶凌风的身影,忽的想起方才这石洞之中似乎还有另一条道路,便又取出火折子,顺着那条道路行去。
那条路又黑又斜,似乎往下延伸下去,言素行走又急又快,已经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口,她只怕自己走的不够快不够急,便是那血又从伤口渗出来,染红了裹伤的布都毫无知觉。
她行了约莫有些功夫,忽的听见极细微的声音,似乎有人低吟浅唱。
言素隐约听清这曲调,当即精神一震,加快步伐,离得近了,那曲调吟唱便越发清晰。
只听得是一个略有些沙哑的女声唱到:“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我有所感事,结在深深肠。乡远去不得,无日不瞻望。肠深解不得,无夕不思量……”
这唱的《夜雨》一词,正是感想怀念之意,言素听得这词句与声响,当即再也忍不住快步奔跑起来,她见得眼前猛地一亮,便即拨开那挡路的花草跃出洞外,却见那洞外是一片叫茂密树丛遮挡住的浅滩,而浅滩之上则有一块大石。
那言素一出洞外,就目光痴痴看向那洞外大石之上坐着的一个人。
那人似乎心有所感,神思恍惚,又兼之言素行路无声,并不曾察觉,是以并不曾发觉自己身后多了一个人。
言素甫一瞧见她的背影,便几乎站立不住了,眼睛只是牢牢瞧着面前那人,生怕那是一场幻梦。
却见那人背对着言素坐着,一条腿曲着,一条腿直着,两只手往后撑在石头上,虽然衣衫粗劣,但两个人自小一同长大,言素又怎么会认不出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