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素道:“这又是怎么回事?”
叶凌风冷笑道:“那混账是个恶人,既然诓骗于我,又如何不会得罪别人?恩公便是其中一个与他结下血海深仇的人。”
“那时那混账也不知怎么的,似乎是有旁的事情要忙,亦或是因为我那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他也知道逼问不出什么,所以来找我的次数也少了许多,正巧我也不想见他,但他仍旧将关押我的那间石室严密看守起来,这才叫我遇到了恩公。”
“恩公出现的那日实在是突然,他进来的时候我昏昏沉沉的,一瞧见我就啊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竟然是个姑娘。’”
“恩公身上全是血,左手捉着什么东西,右手提着一把剑,我想要开口说话,可到底身子虚,什么都说不出来,反倒是恩公道:‘你被这样折磨,可又不叫你死,对他来说肯定是极重要的人,那我今天就救你出去,只要是他不开心不痛快的事,我统统都要做一遍。’”
“接着他就用剑将绑着我的链子斩断,将我背负在背上,我那时只能任由他摆布,又听得屋子外头闹哄哄一片声响,我在黑屋子里关了太久,外头又太亮,刺的我眼睛疼,接着还来不及等我细看,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外头,恩公见我醒了,就喂了我米汤,又问我姓名籍贯,我先前叫人蒙骗,不敢再轻易回答,他见我不说,也绝不勉强,待我将将养了三四日,已感觉身子好了不少,恩公他却突然对我说他要去做一件大事。”
“恩公说他知道我会说话,但故意不说想来也是有苦衷,他也绝不勉强我。但他现在要去做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回来,他说他不是什么挟恩图报的人,只是现在到了紧要关头,他身边已无一个可信之人,他救了我一命,就当一命还一报。
他请我办件事,帮他去月亮湾取一件东西,那东西藏在月亮湾那棵不死杨的树洞之中,送到明府。我听他言辞,这才知道自己那时竟已经被掳掠到了西北大漠一带,且已经有两三年之久,离家甚远。”
“我见他眉宇间有凄然之色,似乎是报了必死的决心,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到底是谁?’
恩公听见我开口,似是有些诧异,旋即大笑一声道:‘在下明峻!’我一听这名字不由再看他一眼,却见他胡子拉碴,邋里邋遢的,哪里有传闻之中名家公子的气度,可他一双眼睛烂烂如岩下电,却又叫人不得不信。”
言素道:“明峻?明府的大公子明峻……”
叶凌风点点头继续道:“然后我又问他:‘你今晚要去做什么?’他看了我良久,才轻声道:‘我要去杀一个仇人,那个仇人与我有血海深仇,若是不报此仇,我又有何颜面苟活?’然后他又问我,说我为什么被囚禁在那里?我觉得这件事情甚是屈辱,不肯多提,又想到我那个不知生死的孩子,更是难过。他见我这样,也不多问了,只是转身坐在火盆边取暖,而他将剑搁在一旁,我这才瞧见那剑旁边竟放着一件我极为熟悉的东西。”
言素道:“是什么?”
叶凌风微微一笑:“就是那幅《手可摘星辰》!”
言素低低啊了一声:“你不是说那画叫那混账夺去了吗?”
叶凌风道:“是啊,那混账似乎觉得这画中藏了一个天大的秘密,自然视若珍宝,日夜观摩,试图参透这画中到底有什么秘密,而恩公与此人有仇,他见那混账极为看重此物,便在救我那日一并盗了来,一番阴差阳错之下,那画竟又落回我手中。”
“恩公见我认识此画,再加上他也丝毫不将这画放在心上,便将画给了我,又看我抱着画哭,便叹一口气道:‘若是今夜我能活着回来,便送你回去,你一个姑娘家身子又虚,到底路上不安全。’”
“于是当天夜里,他便提剑出得门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约莫两三个时辰,我见他一身是血回来,好似受了重伤,可双目炯炯,精神奕奕,他一见到我,就释然爽朗大笑道:‘我一剑刺进他心窝,这仇已经报了!’接着他就引我出了院门,上了一架马车,我才知道我这几日都是在一处小小的院落之中,恩公驾着马车一路快行,也顾念不得身上鲜血淋漓,竟带我行到一处江边。”
“那江边停了一艘快船,他喊我先上船,只是我才走了一半,就听得岸上马蹄声阵阵,原来是恩公的仇家竟循踪而来,我急忙喊船家扬帆收锚,可是那船家听不懂我所言,盖因这西北大漠一带的人与我们语言不通,才会如此。恩公见了,只是赶忙俯身对我道:‘到时请将我这把剑送到清光城陈家三公子陈九昂手里,告诉他,我到底是不能活着回来了!’”
“说完,恩公便一剑斩断那缚船的绳索,将剑收入鞘中,塞进我手里,送出一掌,托我上船。然后便朗声对岸上的人喊了几声,说了什么我也听不清楚,那船扬帆起航,顺风而行,速度奇快,那些人只来得及追在后头射箭,但无论如何都是追赶不上了。”
叶凌风说到这里,悲伤道:“恩公救我一命,又夺回门中宝物,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接着叶凌风又对言素道:“我在船上行了几日,到底坐不惯船,身子极为不爽,却不想那路行到中段,竟在江上遇上了水匪,我被逼跳船,好险抱住一块木头飘到这浅滩,留下一命。我本想看看这里有无船只经过,却不曾想这水中暗礁不知几多,且水流湍急险恶,过往船只宁可多绕些路也绝不会往这里走,而渔夫等又绝不会从这里路过,我辛苦挨了几日,还是迫于无奈往上走,这才发现那山腹之中的石洞,我又顺着那石洞往外走,却发现那石洞外又是一处地势极高的平台,下头又是一片极宽广的泥沼和树林,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便是如此了。”
叶凌风说到这里,苦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腿道:“若是腿未断之前,我兴许还能下去,可我这腿一断,也只好绝了这心思,在这里住了下来,好在那洞里冬暖夏凉,不会觉得寒冷,且树上有野果,坡上又有野菜,偶尔做些陷阱还能捕到鸟兽,我们是山上长大的,有些打鱼捕猎的本事虽然不精通,却也是学会了的。”
言素低声道:“可我瞧见那泥沼和树林之中又有脚印……”那脚印一深一浅,显然就是叶凌风走出来的,但她不肯明说,只怕触到叶凌风的伤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