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素与叶凌风站在屋中说话,心神不定,待到那屋中只有半截小指长的蜡烛被燃尽,室内陡然一黑,两人这才回过神来。
言素起身想要去重新将蜡烛点燃,只是才走了不到几步,就听得外头传来一声闷响,似是什么东西被破开的声音,在这雨声之中虽不甚明晰,但也弄出不小的动静。
这一声入耳,言素心头一跳,急忙推窗去往外看,但见得那小院之中亮起煌煌火光,竟是檐下的灯笼叫人斩落,一片油脂落到檐下的石板地上着起火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将那小院之中几人身形照亮。
但见得湿漉漉的小院之中站了五个穿着蓑衣的人,这五人之中有四人持剑在手,剩下一个左手扶在腰间宝剑之上,那四个蓑衣人以左手扶剑之人为首,一左一右各站了两个。那雨水滴滴答答从檐上落下,风吹动那地上的火光,却叫言素只一眼就瞧清那扶剑的蓑衣人相貌,下意识低声喊了一句道:“怎么是他?”
叶凌风站在言素身旁,听到此言,不禁开口道:“什么?”
言素神色严肃道:“我们白日在医馆前头遇到的那个陈家少爷你还记得么?”
叶凌风是从言素那里知道了白日里发生的事,现下听了这话,眉头一挑,颇为玩味看向院中:“白日里闯不进,便夜里做贼似得来?”
言素却不说话,低低应了一声,一方面将身子略微探出,侧耳细听,一方面心中却不由细想这陈家大少夜闯医馆,莫非与白日里那个老丈所说的“不见之人”有些干系?
只是还不待言素细想,就听得院中陈昭晖一声冷笑道:“好剑法!”
接着便见陈昭晖转头又道:“表妹,你不是说你的心上人叫青琊,是个乡野村夫,却又怎么会使明府的剑法?”那陈昭晖又向前几步,继续冷笑道:“——更别提我瞧你这位心上人凹凸有致,唇红齿白,显然就是个姑娘家啊!”
却听那檐下有个少女清泠泠的嗓音冷声道:“姑娘家怎么了?姑娘家我就不能喜欢吗?”言素目光一凛,却见檐下缓步走出一个只披了单薄一件衣衫的少女,她身旁则站立着一个衣衫散乱但目光锐利的女子,神色警惕,持剑的那只手略微抬起,将那单薄衣衫的少女护在身后。
言素只一眼就认出那单薄衣衫的少女便是白日里乘轿出行的岑子佑,但她身旁那个目光锐利且神色警惕的女子却不识得,那女子左不过十八九岁,比起病恹恹的岑子佑,更有一股蓬勃朝气在。
陈昭晖叫岑子佑一刺,却也不恼,反倒抚掌大笑道:“岑家表妹,你要喜欢谁,自是和我没什么相关,你喜欢男人也好,喜欢女人也罢,这都不关我的事,只是……”
岑子佑冷声道:“只是什么?”
陈昭晖讥讽一笑:“只是你这心上人却怎么刚巧和我那未婚妻子一般年纪,和我那未婚妻子一般会使明府剑法,更别提——”
“——和我那未婚妻子生得一模一样,好似一个模子里头扣出来的。”
说到这里,陈昭晖目光一转,看向岑子佑身旁那个眉眼凛然犹如刀剑的女子,显露出一种猎人捕捉到猎物时兴奋的笑容。
“还是说,更巧的是,她同我那未婚妻子的名字也是一模一样,唤做明琅?”
话说到这里,却见得那被陈昭晖唤做明琅的女子当即往前跨上一步,右手探出,提剑便往陈昭晖胸口刺去。
这一剑去势又急又狠,带着凛冽杀气,毫无回旋的余地。
言素只来得及听得岑子佑急唤一声:“阿琅不要!”
但见得剑光一闪,陈昭晖立时转身侧步,避开明琅这来势汹汹的一招。
而陈朝晖并不拔剑,他态度神情自若,仿佛并不将明琅放在眼中,随后还不待明琅动作,便立时欺身上前,抢手先攻,右手并指为掌,直直对上!
雨幕之中,明琅只感觉到雨水落在肌肤上带着一股直入骨髓的寒意,陈昭晖离她离得极近,近到明琅可以清晰瞧见陈昭晖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兴奋到扭曲的表情。
陈昭晖斗笠上的雨水啪嗒一声落在剑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明琅瞧见他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这是最后一次叫你逃跑了。”
随后却见得陈昭晖右手一掌拍来,明琅只感觉到一股极大的力道打在她右肩,将她击飞出去。
那疼痛剧烈,叫她恍惚间感觉肩上骨头都叫这突然一掌击碎,而若非她意志坚韧,死也不肯将手松开,只怕她这宝剑就要在这一掌之下被迫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