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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第一百六十七章:今宵不忍圆【初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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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注意到苏帕瓦里和赫拔的目光,就将下意识摸下巴的右手放了下来,对着两个人点了点头,但是放在佩刀上的左手却没有放下,这只手的大拇指甚至还轻轻按在刀镡上,好像随时都能推刀出鞘。

“安德拉。”赫拔对着他没有太多表情,“事情谈完了?”

安德拉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苏帕瓦里,淡声道:“怎么样,有贼人的消息了吗?需不需要我的人从旁协助?”安德拉的声音就像他这个人的外表一样也很沉稳雄浑,虽然年已花甲,但还是带着盎然的精神气。

“我想,应该不需要你帮忙。”苏帕瓦里的目光又转向安德拉出来的那道门,门已经被牢牢关住,一点缝隙也没有,“倒是安德拉,我希望你能好好管管你的手下,别在我的地盘惹事……”

安德拉年纪虽老,却精神矍铄,他身子较苏帕瓦里还要高上半个头,听得苏帕瓦里的话,先是眉眼微微垂下,看向苏帕瓦里,而后不带一丝感情轻声道:“就在方才,城主已正式下令,命我全权接管城主府安防事宜。”

安德拉这话不咸不淡,并未有讥讽之意,可落在苏帕瓦里耳中,却犹如狠狠打了他一巴掌,叫他白净一张面皮涨到通红。赫拔则似乎早有预料,目光冷淡,在两个人之间兜转一圈,轻轻哼了一声。

安德拉说完这话,右手又下意识去摸下巴,而后对着赫拔和苏帕瓦里再一点头,权做道别,便又左手扶着刀下了石阶,由人引着从门出去了。

赫拔站在那里是冷笑一声,低声道:“先机已失,少主人那里只怕过不多久就要收到消息了。”言毕转身便走,毫不停留。

苏帕瓦里一言不发,在雪地里愣愣站着,全身发抖,站了约有数十息,这才突然动作起来,疾步穿过门廊,走到停马的地方,一跃上马。苏帕瓦里身旁的随扈见得他一语不发,心中跳突一下,不敢怠慢,也急忙跃上马背,但问也不敢多问,只是跟着他走。

苏帕瓦里一路上半个字也不说,只是一路行到努尔府邸,跃下马来,长驱直入,见得努尔衣衫不整来迎,抬腿便是一脚,脑袋更是突突胀痛。

苏帕瓦里来访的消息传到努尔耳朵里面的时候,努尔正从姬妾怀里急匆匆爬出来,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昂贵的衣衫拖了一半在地上,从温暖的屋子里踉踉跄跄冲出去,也顾不得衣服会被那些已经渐化的湿雪弄脏,脚上趿拉着鞋子就急忙赶去门口迎接。可谁知道一瞧见苏帕瓦里,那张白胖的脸上还来不及摆出一个笑,胸口就一疼,两眼一黑,被狠狠踹飞出去,若不是苏帕瓦里留着他的性命还有用,只怕这一脚就能随便取了他的性命。

努尔长得白胖滚圆,身无武艺,一脚叫苏帕瓦里踢出去老远,话都没能从嘴巴里说出来,倒先吃了一口和着污泥的雪,呸呸呸吐了几口,也不敢生气,只是捂着心口踉踉跄跄站起来,疼都不敢喊一句,还没缓过来呢,就咧着嘴谄媚笑起来,卑躬屈膝对着苏帕瓦里道:“您来了。”

苏帕瓦里睨他一眼,冷哼一声,理也不理他,只是大步跨进门里去坐下,一双眼睛涨得通红。

努尔见他进了厅堂之中大咧咧坐下,身子靠在椅上,将眼闭了,长长叹出一口气,两只骨节粗大的手伸进头发里往后梳去,露出那对紧紧皱着的眉头,他右手腕那只嵌着红宝石的金镯子随着他的动作压在他的眉角。

努尔一见苏帕瓦里这样子,就晓得他心里定然有些火气,更是大气都不敢出,即便被踢的地方隐隐作痛,但是连叫唤一声都不敢。努尔心里生怕得罪了他,只是不断揣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但一时半会猜不出来,只得将目光投向苏帕瓦里身旁的随扈。

随扈也是如临大敌,大气也不敢出一句,可平日里受了努尔不少好处,这会儿也不好当做瞧不见。见得努尔的眼神传来,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将右手放在颌下,做了个摸下巴的动作,左手则是抬起,将手放在腰间佩刀之上,大拇指却轻轻按在刀镡,似是随时准备推刀出鞘。

这动作一做,努尔便立时懂了,但额头上汗冒得更厉害,伸手扯过衣服盖住雪白中衣上黝黑的脚印之时,又急忙下意识擦了擦汗,站在旁边,更是大气也不敢出,屋子里安静到可怕。

就在这一片静谧之中,努尔和那随扈忽的听得低沉沉一句话。

“——那个老匹夫,我迟早杀了他。”两人闻言齐刷刷抬头去看声音来处,却见苏帕瓦里两只手插在头发里,眼睛睁开,凶光毕现看着前方,似是发呆。话语虽是平静,但一口白牙紧咬,极具杀意,更兼之浑身戾气,叫人不敢触其锋芒。

努尔听得他在厅中主位上沉默许久,才冷声喝骂出一句话来,心中反而一松,又瞧见苏帕瓦里按住额角,晓得他只怕是头痛症又犯了,便急忙命下人端水,取出膏药来,用小小的银勺挖了一些,搅在水里,双手恭敬奉上前去请苏帕瓦里喝了。见苏帕瓦里阖眼半晌之后复又睁开双眼,神情微松,猜想他脑袋的疼痛有所缓解,只是心中依旧颤颤。

无他,苏帕瓦里那一双眼睛红得吓人,好似恶鬼罗刹。

苏帕瓦里在努尔府上发了好大一通火的时候,安德拉却已驾马回了自己府上。他院落不大,似乎对于享受一事较为淡漠,是以院中并无太多服侍之人,只是刚好够用。一进院子里就瞧见阿帕娜站在院里正同下面的仆从说话。

“——老爷今日回来真早。”阿帕娜似乎有些吃惊于安德拉今日的早归,提了一嘴。

而安德拉从马上跃下,对着自己的管家阿帕娜点了点头,他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而自十七八年前的那件事情之后,便更少言寡语,若非必要,几乎不怎么开口说话。

阿帕娜是安德拉身边的老人,从安德拉少时便跟在他身旁,便是后来纳婿生女也没离开过这座府邸,两个人之间年纪相差也不过十岁,是以名义上虽是主仆,但感情上更似家人兄妹,说话更没这么多忌讳在。她身穿藏青色银纹的衣袍,面上总是带着笑,头发已经有零星变白,可还是目光炯炯,瞧着很有精神气。

“老爷回来得正好。”阿帕娜嘱咐左右给安德拉打水洁面,等到屋子里的人全都退下之后,一边递上毛巾,一边道,“就在半个时辰前正收到小姐和小小姐的消息了,说是想来找您。”

“怎么了?”安德拉下意思问出话来,随即也想到什么,伸手将擦脸的毛巾丢进盆里,叹了口气,又自己回答道,“哦,日子快到了,孩子们心里还记着这事情,记着我这个衰朽的老头子,很好。”

阿帕娜道:“这事情,两位小姐自然都是记着的,只是您也知道,她们两个不好明面上过来,就问老爷明晚是不是有空,她们两个暗里过来,照例和老爷你吃顿家宴,祭拜过夫人就走。”

安德拉略一思忖道:“她们两个有这个心是很好的,但是前日里出了事,我今日刚又……刚又得了他的令,全权接管城主府守备事宜……”他似乎面有犹豫,可旋即像是想到什么,叹了口气道,“不,无论如何,吃上一顿饭的时间总是有的,只是时间紧凑,不能同往年一样那两个孩子多说些话了……”

阿帕娜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回信给两位小姐,明晚家宴的时间比往年约定的时间再迟一个时辰,不好久待?”

安德拉点头道:“这事你斟酌去办就是,还有就是……”

阿帕娜却不等他说完,就接话道:“还有就是夫人今年的祭礼也如往年一般从简,是不是?”

安德拉没有说话,沉默片刻后才道:“阿帕娜,你说佐西玛会不会怪我?她走了这么多年,我这样的身份地位,却连一场盛大的祭礼都不敢做。”说话间他似乎陷入一种长久的憧怔里,呆愣愣坐着。

阿帕娜见安德拉神情似有倦意,于是轻叹一口气,斟茶一杯推给安德拉道:“老爷心里头不痛快,我知道的。”

安德拉伸手接了茶杯,润了润唇,而后垂眸看向杯中,也不知是在凝视什么。

阿帕娜道:“十八九年前的那件事,少爷被迫背井离乡,夫人因此发了疯,就连二少爷和三小姐……”她顿了顿,眼里似乎有隐约的泪光,“辜乌德少爷和娜斯林小姐,她们两个都是多么好的人啊……”

“是啊。”安德拉轻声道,“还有好孩子阿伊莎……”他似乎陷入良久的回忆里去了,“她的眼睛像是澄碧的湖水,她的头发像是金纺车纺出的金线,当然更叫人喜爱的,是她那颗金子一般的心。啊!佐西玛将这个孩子当做女儿一样疼爱,雷莱将她当做姐妹一样对待,可是她……”

阿帕娜也沉默了,过了好一会才道:“您今天心里头一定很不舒坦,我知道您不想见他,那件事哪怕过去这么多年了,您还是忘不了。”

安德拉沉默一会道:“阿帕娜,我忘不了,我也不敢忘。”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双手布满老茧,粗糙干净,但十八年前沾在他手掌上的血好像还在上面,黏腻温热。

就是这双手捧着那颗头颅,就是这双手将那颗头颅献给了那个人。

“安德拉,我乞求您。”十九年前那个孩子的声音犹在耳边,这么多年来,安德拉始终不敢有忘却。

“如果有人要夺走我的性命,我希望是您亲自斩下我的头颅。”那个孩子还这样年轻,和他的儿子雷莱帕斯一样的年纪,可现在死神已经向他张开了怀抱,且绝无回转的可能。

“安德拉,我只求您,放过我的妹妹、我的阿伊莎,还有我的孩子。”安德拉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就像是那天夜里高高挂在天上的月亮,他本是那样高高在上受人喜爱的天之骄子,现在却卑微匍匐在地上,去向他的敌人乞求。

“安德拉!答应我吧!安德拉!看在天神的份上,看在我们过去情谊的份上,看在我们都是一个孩子父亲的份上!我求您斩下我的头颅,放过她们三个人吧!”那个男人微笑着,向面前如他父亲一般的男人跪下,双手背在身后,低下头颅,心甘情愿,引颈受戮。

“我只求求您,放过她们,让她们远离那些该死的仇恨和肮脏的欲望。”

“——让她们做平凡的人,过平凡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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