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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第一百七十二章:思君令人老【初七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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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楼下意识抽回左手,右手握着左边小臂,而后呆呆望向陈醉,见她唇边带血,模样娇俏,心中不免一动,手竟都觉察不到疼了,只是呆愣道:“你……”

陈醉哼了一声道:“疼么?”

玉楼听她话中微恼,但也晓得是自己做错在先,轻叹一口气道:“都咬出血了,自然是疼的。”

陈醉闻言低声自语道:“好!疼才好!疼才会长记性。”她这声说话声极轻,玉楼并未听清:“什么?”

陈醉皱皱鼻子,神色又复如常道:“没什么!这次既然阴差阳错拿了回来,那你就要收好,不要再把我送你的东西随意送给旁人。方才咬你这一口是罚你,要你长长记性的!”

陈醉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玉楼始终捉摸不透,她到底没有陈醉这样善于揣度人心,也始终不能明解陈醉的话到底是字面上说的那样,还是另有深意。

但这些事她都来不及细想,只因陈醉轻轻一笑,更是娇美活泼。玉楼见她笑了,心里头有些酸涩,木然道:“那……那你肯不肯原谅我?”

陈醉又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向玉楼讨要了药膏,摘下自己覆在眼上的白绫替她包扎了伤口,而后才闭眼道:“你方才说,温岚姐姐昨晚给你送信过来了?”

玉楼听她问了,忙不迭从怀中取出那张短笺来说起这事,顺理成章被陈醉牵着鼻子转了个话头,说起别的正事了。

“你说我见还是不见?”玉楼将那张纸条上的字念给了陈醉听,把纸捏在手里揉来揉去,眉头深锁,“既然能送来这东西,必然是见到了不恕,可事情又哪有如此凑巧的说法?”

“我觉得,你还是去见一面好。”陈醉捏着玉楼的左手揉玩,颇为闲适自然。将玉楼的左手手指从根部往上一点点揉捏,玉楼只觉得心里头好似被羽毛搔了,有些发痒。玉楼目光试探着看向陈醉,瞧见面前之人双眼闭着,轻轻动作想将手从陈醉的掌控中逃出,可意图一下子就叫陈醉察觉,反倒被紧紧捏住掌心低声道:“别动。”

玉楼只觉得自己的手从没有这样敏感过,掌心清楚地感觉到陈醉的手指头在上面滑动,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脱离这奇怪的感觉,将右手上的短笺卷成一个小纸捻,拿在手里转来转去:“为什么最好去见一面?”

陈醉拿着玉楼的左手捏来捏去,似乎觉得这是个极有趣的玩具,并没有先回答玉楼的问题,反而漫不经心道:“你手挺大的,手指也又细又长。”随后拿着玉楼的手同自己的手比划一番,自语道:“认识你这样久,才知道咱们的手是差不多的一样大小。”接着才歪着头道:“你不是一直在找她吗?既然如此,现在机会送上门了,怎么犹犹豫豫起来了?”

玉楼道:“我与她虽有师姐妹之名,可一来不曾见过面,二则……我与她不大熟悉,根本不知道这信到底是真是假。我来见明城中,本就是为了找她和不恕,现下我才找到端倪踪迹,她便已自己找上门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东西放进我的屋里……既然她真这样有本事,为什么不直接现身相见,反而要借物传讯呢?”

陈醉笑了笑道:“这我哪里知道?信是她写的,你问我,我去问谁?”

玉楼又道:“况且她要与我见面,又为何要如此悄摸?”这本来是极简单的问题,若是换做是往日,玉楼稍加思索便有答案。这温岚现今是小莫罗的座上宾,一举一动只怕都有人盯着,又如何敢光明正大敢和玉楼相见?

但现下玉楼心思分出六七成落在陈醉身上,脑子里面都是浆糊,哪里还能想到这一点上去?

陈醉道:“你心里头满是疑惑是不是?”说话间,又轻轻捏了玉楼的小指一下,她摘了白绫,虽闭着眼,可一笑起来还是那样动人心魄。

玉楼含糊嗯了一声,强忍住蜷手缩回的冲动。

陈醉笑道:“你都不知道,难道问了我,我就知道了?你要是担心惊怕,那今夜我与你乔装同去就是。如若真是骗局,咱们两个都中了埋伏,一道赴死,左右下了黄泉也有个伴儿。”

陈醉平日里都是这般胡讲的性子,玉楼本来早就习惯了的,可乍然一听这话,心上一跳,立时反手握住了陈醉的手,安静了一会儿,郑重道:“五姑娘,这种话你不好乱说的。”

“——你要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陈醉所说的夜里一道同去这件事,最终还是被玉楼给驳回了,按照玉楼的话说:“若当真是假的,我一个人总比咱们两个好脱身。”陈醉听她言辞沉重,显然有所思虑,有意又要逗她:“你是嫌弃我目不能视物,帮不上你忙不说,还是个累赘吧?”

玉楼听她这样讲话,晓得她性子又起,心下一松,微笑道:“你虽目不能视,却胜我百倍千倍,又何必这样自贬呢?”

玉楼并不识得短笺上的地址,便找寻白璧问了路径。到得夜间傍晚,玉楼用过饭后便又轻装出门。她仍旧做了乔装打扮,贴了胡子一绺,戴了皮帽一顶挡住大半张脸,假做男子。之后从闻府一旁小门偷偷溜了出去,不曾惊动任何人。

玉楼顺着白璧所言行到所在,却到得城南一处书肆。那书肆破败,处在街巷末端,倒也僻静,并不惹眼。

玉楼行到近前,见得空中月亮亏损,但甚是明亮,那皎洁月光撒照下来,却比那雪更白,可不知为何显出几分凄凉。

正在玉楼望月之际,蓦地里响起柔韵细调,一阵笛声混入了这幽幽月色之中,平添几分美感。这笛声舒缓松弛,柔媚婉转,玉楼受这悠扬笛声吸引,不免循声而行,不知不觉间竟行到书店右侧巷旁。

正当这时,这初时听来平常的笛音却猛然变调,变得轻快高昂,好似众友相会,欢聚一堂,各尽杯中酒,抚掌击箸歌。玉楼听着这曲子,不自觉想起了昔年在雾紫花林时与蒙柳及苏莱妮拉欢声谈笑之事,而后又想到这几年间与岑子佑及明琅同餐共饮谈天。而明明这笛声分外欢快,却不知为何叫玉楼心中苦涩,顿觉鼻酸。

玉楼站在那院外听这笛曲,时而感觉自己身处杏花微雨间,又时而感觉自己如立于林中听长风吹拂,这其中变化奥妙,实在令人难以言说。到得最后,这笛声渐歇,竟隐约有苍茫肃杀之象,仿若秋日已尽,冬日终来,若有若无,万籁俱寂人踪灭。

玉楼是头一回听到如此美妙的笛声,仰头望着那明月,忽的想到:“这样美妙的乐曲,叫我这不通音律的人听了到底是可惜,若是陈醉在此,定然是欢喜的,也比我能听出更多门道。”

想到这里,她不觉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声,可这一声叹完便即惊觉,院墙之内有人低声喝道:“是谁在那里!”

玉楼待要逃走,忽然之间就见得人影闪动,有人已自她背后袭来。那人声音刚出,手已抓至,眼瞧着就要抓到玉楼肩膀,而玉楼也是灵活,足上微使劲力,将身一侧,便已躲了过去。

那人一击不成,便不再动,两人在这窄巷之中间隔五步,分别站定,细细打量彼此。

月光撒照下来,都只照亮对方半张脸。

玉楼借着月光瞧见这人冬日里只穿了一身单薄衣衫,松松垮垮穿在身上,更显她身形瘦弱。接着略一转头,月光照在她鬓发上,便更清楚瞧见她鬓发一抹霜白夹杂在那头黑发之中,甚是惹眼。玉楼心头一跳,想到那时在定昆城时霍仲萍所说的“我见她年纪轻轻,两鬓便已斑白”。

而就在玉楼打量她的时候,那人也在打量玉楼,只听那人道:“这里破败僻静,却不知道这样冷的冬日里,居然也有偷摸鬼祟之人。”

玉楼瞧见她左手拿着一支短笛,猜想到她便是方才吹笛之人,心中更加笃定,但她做事谨慎,便故意压低声音做男子装扮道:“阁下的笛子吹得很好,却不知方才吹的是什么曲子?”

那人并未出声回答玉楼的问题,只是冷笑一声道:“你这人好没礼貌,我问你问题在先,你怎么不回我?”

玉楼道:“那我说了,你肯信我么?”

那人道:“你先说了,信或不信,我自有计较。”

玉楼道:“那我要是说是阁下请我来的,阁下信么?”

那人听罢嗤笑一声:“我请你来?我何曾请过……”她话未说完,玉楼便将头上厚实的皮帽一摘,面上的胡子一撕,露出原原本本一张脸来,用原来声音笑道:“我能来此,不正是应阁下之约吗?”

那人呆愣数息,眯了眯眼,忽的犹疑喊道:“玉楼?是玉楼吗?”

玉楼从怀中摸出神农谷的令牌丢给那人,朗声道:“笺上所言‘闻君千里远行,为践一诺,令人叹服,若愿相见,请于夜间无人时,至此来寻。’,难道不是雾林客写的吗?”

那人接住令牌便即怔住,拿在手里细细摩挲一番,随后仰头大笑起来,而后走近了些,将令牌递还的同时,叫玉楼更加清楚地瞧见了她的脸。

那确然是一张总带着忧愁的脸。

“师妹。”那人呼出一口白气,终于回答了玉楼刚开始的那个问题。

“那首曲子是我亡妻做的曲子。”

“——叫做《恨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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