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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第一百八十六章:依旧年时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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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人长长叹息一声道:“你答应了他。”接着又嗤笑一声,重复了一遍那句话:“你答应了他。”

安德拉羞愧地垂下了头,闭上了自己的眼睛,牙齿轻颤,咔咔作响:“是,我答应了他。”

“难怪……难怪……”那阴影里的人轻声道,“难怪你今晚会这么说……”

老莫罗没有能听清那人的话,闭着双眼继续道:“我答应了他之后,他脸上展露出惊喜的笑容,不顾自己受伤,亲自站起来,将我搀扶起来,然后对我道:‘这再好不过了。’我望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则继续道:‘你是我妻子的父亲,他是我妻子的兄长,今夜的事全当没有发生过。’我混沌之中,将雷莱松了绑,把他背回了家。”

“佐西玛瞧见我回来,正要说话,又看见了雷莱,她的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兴许是猜到了什么。我晓得她有很多话要问,但我不知要怎么面对她,可她再三逼问之下,我才将今夜之事和盘托出。”

“佐西玛知了这事,也是不知所措,可她是个机智聪慧的女人,比我更快冷静下来,说道:‘怎么会有这样凑巧的事呢?’阿伊莎担心哥哥安危,也一道前来。于是我们三个等到雷莱醒来一问,更是如遭雷击。”

那人问:“问出了什么?”

老莫罗从喉间发出一声长长的低吟,过了很久才回道:“这事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局!”

那人先是一愣,然后道:“怎么说?”

“出事那日傍晚,我并不在家,雷莱在家中用过饭后,便听有人来寻他,出来见了才知道是城主府中人,说我出了急事,所以立刻来报。他遇到这事心里头慌张,下意识反应就是要找他母亲。唉……倘若当时他与佐西玛说了这事,佐西玛聪明,定然能瞧出不对劲。可城主府的人催得紧,他年岁又轻,怎么会有心事多想?当即不管不顾就跟人去了。”

“他进了前厅,有人来引,他心中焦急便问:‘我父亲现下如何?’那侍候的人道:‘莫罗老爷在后堂,请随我来。’接着到了后堂,还不见我,心里隐约查出不对,他又问:‘我父亲呢?’引路童子仍道:‘莫罗老爷正与城主一起待着,公子随我来就是。’雷莱便又跟着这些童子继续走,直引到一间大屋前,才道:‘公子,老莫罗在里头等你呢。’”

那人听到这里,冷不丁开口道:“不妙。”

安德拉叹了一声,赞许地瞧了一眼面前的人:“是不妙,大大的不妙,雷莱要是有你这般聪慧就好了。唉,等雷莱进得屋中,却见一个人也没有,正在思忖,忽听门帘响动,从里走出一个人来,正是瑞升。他一见这人,就想到阿伊莎,但礼仪教养所在,还是对他行了个礼。谁知瑞升瞧见他来,忽的逼上前去,话也没有多说,高喊了‘抓刺客!’,随后雷莱只听得耳旁一声闷哼,手里就叫人塞了一样东西,他急忙抬起手就看,却见一柄短匕叫他握在手中,刃上沾了血!”

“他哪怕是再年轻不知事,遇到这样的情状,又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时雷莱已猛然醒悟,只觉得大事不妙。而瑞升摔倒在地,将手捂在腹上,紧接着就从四方涌出几个健壮军士,将他牢牢按倒在地上,他连反应都来不及,辩白都没能说出口,就叫人一拳打晕了去。”

那人道:“好狠的心,好毒的计!”

“我这时才知道那我们一家已中了他的计谋,可已经来不及了。我瞧着阿伊莎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望着她的脸,愧疚感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心里不知从哪里生出巨大的勇气,站起来道:‘阿伊莎!逃走吧!逃得远远的!我现在就给你准备行李……’可阿伊莎是何等聪明的姑娘,她听完这故事,心里早有了个大概,又见我的脸色如此,强扯出一个笑来:‘父亲,这事有了一,就会有二,我能逃到哪里去呢?’”

那人道:“你女儿说的不错。”

“是啊,就算要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安德拉闭上了眼,“她说:‘就算我逃了呢?那您呢?母亲呢?哥哥呢?阿帕娜呢?府中这么多佣人仆从呢?你们又要怎么办?’”

“她说:‘我一走了之,可你们呢?难保他不会将怒火发泄在你们身上,难保你们不会受牵连。’”

“她说到最后,那双向天空一样漂亮的碧蓝眸子望着我说:‘父亲,我嫁。’”

“天神在上!天神在上!她说出这话的时候我心都碎了!我的女儿!我的孩子!是我无能无用!”老莫罗低声喊叫着,眼泪再也止不住了,“我的孩子!她合该有幸福的一生,该有一个她喜欢,而且也喜欢她的丈夫!而不是在种种逼迫无奈之下,嫁给一个足以当她父亲的男人!天神在上!您为什么要这样折磨她!”

那阴影里的人没有说话,静静望着安德拉。

“第二天上午,我派人去城主府送了消息,到了下午,瑞升就送来许多华贵的礼物。那时候送礼的使者站在厅中,舌灿莲花,向阿伊莎介绍那些礼物。我听了消息也急忙赶过去,瞧见阿伊莎站在那些华丽的丝绸珍珠宝石中间,伸手拨弄那些昂贵的求亲礼物,面上没有一点表情。”

“等到使者走后,她才缓声道:‘父亲,好华贵的礼物,我居然值这么多钱吗?’那时候我脸上仿佛被重重打了一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没再看我,将门关上,回自己屋子里去了,直到第五日城主接亲队伍来的那天,再没出来过。”

那人道:“想来是心灰意败,失了反抗的意识。”

安德拉失笑:“我原先也是同你一般的想法,可是……”

话到这里,安德拉停住,不再说话,反倒看向这满室梅花图,轻声道:“你瞧这屋子里的图,画的怎么样?”

那人忽听安德拉问了,愣了片刻,轻声道:“寒香客笔画稚嫩,所画梅花,到底不如不饶霜更有姿态风韵。”

安德拉微讶:“你的确有眼光。”接着他望向那扇屏风道:“你既能品评画作优劣好坏,那书法自然也能瞧出一二,你瞧这屏风上的字,如何?”

那人听安德拉又问,便也回答道:“老莫罗,您儿子写的那两句诗虽工整,但到底不如后者洒脱大气。”

安德拉一愣,接着想到什么道:“不错。”想来是回忆起方才抚字伤感,念雷莱名字时,被这人听到的事。

安德拉继续道:“不过你说的很对,这字写的不行,却是我那不孝子留给我的,是我为数不多的念想。”话到这里,他又望向那人:“十九年前那场事情之后,我销毁了他的一切东西,只有这几幅梅花图和屏风因为不曾属他姓名,这才留下。后来我的妻子佐西玛也是在这间屋中断了气的。”话到这里,他泪光盈盈,一时之间竟说不出话。

只听安德拉续道:“在没有出事之前的那段时间,我是很喜欢冬天的。这间屋子原先是我们一家的书房,那时候的冬天,这间屋子里会有醇香的酒,我会和我的义妹闲聊学画——我的义妹是汉人,琴棋书画及诗词歌赋无一不精,小我十来岁——而我的妻子佐西玛、儿子雷莱帕斯会和我的女儿阿伊莎坐在旁边玩些小游戏。”

安德拉说到这里,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目光直视那扇屏风,陷入回忆中去了:“阿伊莎很聪明,总是能赢过雷莱帕斯,做哥哥的赢不过妹妹,就会丢了棋子跑过来,借口说没意思不玩了,站在那里看两个大人画画。有时性子起来了,雷莱帕斯就央着小姑姑教他画画。”

“我的义妹最喜欢画梅花,她说在她们汉人的文化里,梅花开百花之先,独天下而春,能够不畏风雪,耐寒盛放,是高洁坚强的君子之花。她那时候总和雷莱说:‘梅花孤傲不屈,凌寒而开,君子也理当如此,不可随波逐流,不要随意屈服。’而雷莱后来就像他这个小姑姑教的一样,成为了像梅花一般品性正直高洁的人。”

话到这里,安德拉又看向那阴影之中的人:“——哪怕他后来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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