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宿舍熄灯了,庞慧淋说那天晚上,陈美绣去告诉政教处,她爸来了之后先一巴掌把她姐姐扇到了地上,说都怪她不知羞耻的行为连累了妹妹。
“她居然敢去告诉诶,万一被堵在门口……她姐姐搞的事怎么不去找她姐姐。”
“谁知道她们,小的好欺负点可能……”
但周末在家的时候,程远艺跟程心怡说起这事,程心怡说洛晓燕和陈椿玉两个把陈美绣姐姐也给打了。她们把陈美桦拉到程心怡她们教室,又是扇脸又是扯头发,边打边阴阳地叫哥哥。
“她姐姐,不反抗?”
“反打回去过几次,不还是打不过。反正三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
“我看见你说的那个人了。”
“噢,他也看见你了。那天他问我是不是有个妹妹,我说是啊,我妹是最丑的那个。”
“……”
“然后他说,怪不得长得这么像你。”
“哈哈哈……你个神经病。”
原本程远艺已经跟李心悦说她和曾诗婷想趁她二姨没来一起出去买糖水让她周五下午关门窗了,谁知人算不如天算,距离放学还有十几分钟,窗外下起了瓢泼大雨,啪啪打在地上树上走廊上。
程远艺怔怔望了望外头已经完全阴沉下来的雨幕,稀稀落落的伞五颜六色,走得很慢。今天情况特殊,家长们可以走进校园接孩子。
有些大人穿着雨衣拿着雨伞小跑到教学楼接人,部分学生背着包在走廊上站成了一排,看向那些有家长接的人,或者在雨中搜索寻找自己的那把伞。
南方的雨多且不测,总是在某一天或一天中的某时刻突然而至,毫不客气,毫不留情。夏天的时候甚至晴雨也不鲜见。所以几乎每辆车都会常年备着雨伞或雨衣。
在晒农作物的时候,农民们得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生怕什么时候哪半边天又灰黑了,就要召集人来收东西,连个午觉都睡不安宁。
程远艺的童年,有好多个中午下午都是被奶奶大老远一声声的“四妹!四妹!”吵醒的。一听到这声,她心里一咯噔,人登时就从竹床上跳了起来,匆匆忙忙跑出去帮忙收东西。
当然,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被那阴晴不定的天给骗来骗去耍的团团转。收了又睡,睡了又醒,醒了继续收。一天能转两三个来回,忙得热了一身汗,结果天上一滴雨也不掉,光顾着黑脸了。它要是有事程远艺都不至于这么生气。
每次遇到这种情况,大家又担心又忙活,自己累就算了,跑来跑去,腰骨酸痛,没睡好觉。但奶奶是一直没睡,晒得也多,再加上她一把年纪了,不知道多难受。
因为要把戏做全,程远艺背着书包和曾诗婷随着人流往下走。不知是不是天阴暗,她们脸上都覆着不同程度的灰色,像是在经历什么令人失落的事情。
到了楼梯口,程远艺随意往地上一瞥,入眼是连续的沉重的雨滴嗒嗒砸在树叶上。程远艺一下子想到了什么,眼神从失落转为担忧,对曾诗婷焦急说道:“文恒青刚才说淋着回去也没事,但是那本书在他书包里……不会淋坏了吧。”
“他有人接的吧。”
“诶快去看看……”
程远艺原本是要和曾诗婷一起回宿舍拿伞的,在下最后一段楼梯时转了方向,走下了冲校门口的方向。
她们到走廊上时,文恒青的身影早不见了。雨里的情况乱糟糟的,还是有少数人没有伞,他们等不及了,陆陆续续冲了进去。
程远艺有些失落,对曾诗婷说:“曾曾,有机会我们再出去买糖水吧。”
“嗯。”
“你说有钱人的书包会不会都有防水功能?”
“不知道。”
青枝坐在副驾上扒着车窗,眼睛四处乱瞄,过了几分钟,高兴地叫道:“文文,文文!小青青出现了!”
“嗯嗯嗯,看到了看到了。”
“哦我的天,小宝贝淋成小落汤鸡了。”
他们刚把车开到七中对面不久,大雨说来就说,原本打算开车回去拿伞,给宝贝儿子发了个信息让他多等等。没想到他却说不用,他直接走出去。
青枝:“小青青难道想体验被大雨冲刷的感觉?”
文原希:“幸好没打雷。”
文恒青微微曲着身,护住怀里的书包,在大雨中小跑。刚过马路,听到几声汽车鸣笛,他湿着眼睛朝那边去,快速开了车门,把自己丢进了车里。
他坐下缓了口气,猛然发现有两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爸爸!”
文恒青原本淡定的神色一激灵,顾不得一身的水,一下子扑过去,搂住了文原希的脖子。
文原希被水打得眨了几下眼睛,也不嫌弃,任由他抱,把自己肩膀一片都给蹭湿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拍了拍文恒青的后背,让他坐好。然后以最快最安全的速度把车开回了住处,让文恒青赶紧去洗澡换衣服。
文恒青洗澡时心情格外好,白净的脸上时不时就浮现出笑容。一是高兴爸爸突然出现的惊喜,二是庆幸自己抓住机会淋了场痛快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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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艺也想不用担心任何问题,在大雨中漫行,不穿雨衣不撑伞。
小学的某天,也是一场急雨,把她阻隔在离家几十米。
她在屋檐下,身上还是干的,但是她知道雨很久都不会停,不会有人来接她。她脑子一热,就离开了檐下,留其他人在原地惊讶。
她尽最大速度跑,路程很短,似乎只过了十几秒,她就到了家门口,但还是全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妹妹和一个脸很凶的女人在吃大大的三华李,灯光明亮。尽管旧陋,里面跟外面比还是一派安宁。
那人白了她一眼,嫌弃地骂她全身都湿了。
然而她当时只想记得淋雨的感受。好凉快,好刺激。原来一直躲避着的事情,直面起来比经常遇到的不知道爽了多少倍。
所以,她昨晚才说,淋雨其实很好玩的,跑得快快的,可凉快了,爽!
她一边斜着伞挡风雨一边想。
可是她下雨的时候会心情不好。这是小时候的习惯。停电,停水,泥泞,没信号,房间漏水,等等。
就像许多农人认为的那样,不合时宜的大雨,就是天灾。这也是她眼里的天灾。每当这种时候,家里的吵闹声就会加倍,她其实听不全,似乎都是说什么会影响生计,像天塌了一样。爸爸垂头丧气的,也不回话,留一个疯子一般的人继续咆哮,留几个孩子们胆战心惊。
可是别人家的天怎么没塌。每年不都会有这样的雨,最后人都是活着的。
后来她渐渐听出来是什么了,十分无语,但家里就靠着那些农作物和爸爸出去干活才来的钱,所以她不能说为了那点钱就闹得这么大不至于什么的话。
但她很明白无能狂怒和无能狂怒之人的愚蠢。
那个愚蠢的人还让她们这样无能为力的人不能置身事外。
明天刚好是重阳节,那我睡到九点钟再起床吧。
程远艺回家后,拿了张凳子抱着弟弟在门口看雨,雨声将近一个小时才渐渐淡下来。等到雨停了,程远艺抱着程小弟走到马路上,往路的两边看,空气还是有点水蒙蒙的。
她发现不远处的电线杆旁好像有只冒雨横行的小东西,从路的这边,横跨到那边。像背了什么重东西一样,动作有点着急,一颠一颠的。
哈哈哈,真好玩。什么来的呀。
程远艺术边想边把程小弟带到一个石头底的洼边,就在电线杆下。水很清澈,雨珠一滴一滴地砸进去,撞出清脆的声响。像一些人家里特地营造出的水池。
“真的是螃蟹也,弟弟你看!天哪好奇怪,那河离这不止一百米吧,从哪里来的小螃蟹。”
说着随意从旁边捡起一根棍子,逗那终于走到水洼里的螃蟹。过了一会儿,棍子到了程小弟的肉手里,被姐弟俩一起操控。
“哈哈哈,弟弟你看,螃蟹好凶啊,就算欺负它的东西这么大只,它还是一点都不怕。好了我们不要弄它了,看它要去哪里吧。”
程远艺和程小弟两个人原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只怪紫色的小螃蟹,但它离石头越来越近,似乎是挤到了它们中间。程远艺眨了眨眼睛,再睁开眼时,不管往哪个方向看,螃蟹都不见了。
“这么会跑,难怪不知道它是怎么来的。好厉害呀,神奇弟弟我们走吧。”
文原希只能在周末这两天和老婆儿子待一起,周日晚上他就要坐飞机飞走了。
两天时间去不了远的地方,且他高压工作了一段时间,现在只想好好休息陪老婆儿子。
吃过晚饭后,外头依旧雨打芭蕉风摧急,银阿姨在客厅之外的地方收拾。一家人窝在沙发上,青枝一手摸着文原希干爽的黑发,安静地看电视上的纪录片。文原希懒洋洋找了个舒适的姿势靠在青枝身上,父子俩游戏正打得火热,一边对骂一边对轰,一时不分伯仲。
文原希咬了口青枝喂过来的水果,精神一振,把文恒青给就地枪决了。并且趁他皱眉之际偷偷凑上去亲了青枝一口。
文恒青气的把手里扔到一边,化气愤为食欲,开始一口接一口地吃桌上摆的水果点心。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就没那么气堵了。
文恒青喝了口饮料清了清嗓子和脑子,“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输吗?”
文原希腻歪在青枝肩上蹭,“垃圾呗,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