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里斯“腾”的一声翻过身,撂下一句有些抵抗的话,詹姆和莱姆斯两个人面面相觑正对着眼色的时间,猫头鹰扇着翅膀从窗口飞落在西里斯床边的柜子上。
猫头鹰很乖巧地站在床头柜上,伸出鸟喙啄了啄自己身上的羽毛,金发的麻瓜因为惊吓在它身上溅了一些墨点,它向西里斯迈出脚步靠近一些示意他瞧。
好吧,可恶的佩妮。
西里斯敷衍地在心底骂了一下,径直伸手去拿猫头鹰伸出的爪子上绑着的信筒。
这是一封看起来略显潦草的信件,西里斯展开信纸才发现那些信纸的背面是她随手写下的一些看不懂的字符,他敢打赌这是佩妮随手从桌子上拿的几张废纸来给他写信的。
好吧,无所谓了,西里斯想,反正佩妮已经那么可恶了,用废纸写信也没什么。
好了,现在来看看佩妮写了点什么。
西里斯:
我想我实在没什么可写的。
我喊了你那么多次怪物,你也喊过我怪物,不能说扯平了,但至少我们也不用互相道歉了。你写信说莉莉让你替她给我写信,但实际上,我和莉莉自从她开学那天起已经没有再联系过了。我在伦敦,妈妈打电话时没有跟我提起过莉莉有对我说些什么。
其实,这样真的挺好的。哦,我好像不应该跟你说这么多的,但是我想,这应该是我们之间仅有的联系了,那么多说一些也没什么关系。
你知道的,西里斯,我不是你们那个世界的人。我不会莉莉和你那种能让花朵盛开的,莉莉说,是魔法,是的,我不会。
西里斯囫囵读到这里,纸张在这一处变得皱巴巴的紧缩起来,他猜大概是有水溅上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妈妈生的拥有同样血液的两个孩子会有如此大的差距,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花朵盛开的合理步骤在你们那里就成了一句咒语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应不应该对莉莉的能力产生嫉妒,但是爸爸妈妈总是用一种隐晦的,可怜的神态看着我,我在日复一日的被可怜中觉得自己可怜,可怜我的平庸,可怜我的愚蠢,可怜我的丑陋,可怜我的孤僻,可怜我的浅薄,可怜我是一个普通的麻瓜,而非你们巫师。是的,你当然可以说我是愚蠢的,我在这一天天的可怜当中嫉妒起我的小妹妹。嫉妒她的优异,嫉妒她的机灵,嫉妒她的美丽,嫉妒她的活泼,嫉妒她的魔法,嫉妒她如此特殊的巫师身份。你看,我的确是一个浅薄无知的普通人。
我在这些无数的嫉妒中生起怨恨,我没有办法让佩妮超过莉莉,可我又不甘心。是的,不甘心。我借着不甘心抵抗爸爸妈妈投向我的失望目光,借着不甘心筑造我的高墙,我把莉莉推出我的世界,我叫她怪物,一个十足的怪物,我把你们的世界涂成黑色的,哄劝自己我的世界的正常与快乐,我的不甘心盖住了我对你们的世界的一切幻想,我对莉莉说,我讨厌你们的世界。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被我讨厌的世界打中了胳膊,我最讨厌的脏兮兮的蜘蛛尾巷的一个油腻腻的家伙居然也是你们的世界中的一个,他用魔法打中了我的胳膊,而莉莉与他是好朋友,我的妹妹不再将姐姐看做最好的朋友。而我,我又在同一天被你用魔法催开的花朵安慰了。多么的荒唐,哦,荒唐,我这个词用得可真好。
西里斯,我该对你说声对不起的,那一天我说过下一次见面时会对你说对不起的。我那时却没想到我们的下一次见面仍旧充斥着哭泣与争吵。
我的小妹妹是个再善良不过的女孩了。不怕你嘲笑,西里斯,我曾在日复一日的不甘心中向你们学校的校长写过一封信,在那封信中,我向你们的校长邓布利多先生阐述了所有我在小学学到的技能和获得的荣誉与奖项,我甚至承诺我会在你们的世界认真努力地学习。现在想来,我不知道该评价什么,我也不会评价那封信,那只是当时的我的不甘心吧,我猜测。当然了,结果是你我都能知道的,我被你们的校长很委婉地拒绝了,这当然是显而易见且合理的,毕竟我从不曾是你们世界中的一员。那封信后来被蜘蛛尾巷那个肮脏油腻的家伙和莉莉拆开了,我的妹妹莉莉在车站上要把我拉上火车一起去你们的世界,不属于我的世界。
后来,后来你大概是知道的,我的廉耻心和自尊心像被站台上的巫师夺出来扔在地上来回的践踏,我没有办法不疯狂,我没有办法保持那一天该有的理智,我和莉莉在站台上争吵起来,直到我对她喊出那个称呼——怪物。西里斯,我不知道我是否做错了,爸爸妈妈在站台上用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我好像在他们的眼中成了路上随处可见的垃圾。
有墨水在这里晕开了一片,他翻过去背面看见墨点洇破了纸张。
我无法接受他们的目光,我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他们的目光,我只能跑,而莉莉喊我的声音就像是一个张开嘴的老虎,我几乎是拼了命的逃离,我快要窒息。然后,然后我撞到了你,说实话,你身边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真的吓到我了,它冲我咧嘴笑,我连动都动不了了,直到你对我讲话我才好像又捡起我的声音,和你吵架时我的双腿都在打颤。我那时候以为你肯定会走开的,毕竟我喊你怪物喊了那么多次不是吗。可你没有,第一次见面我们吵架时你也没有。妈妈说我有些得寸进尺,我后来才察觉出来我当时发现你没走开时的侥幸心理,我认为你不会离开的。而你也真的没有离开,你蹲下来让我不要哭,我那时候心里想怎么会有你这样劝人的。我看见你对我笑,那一簇蓝色的福禄考很漂亮地在你手里开花,我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因为这魔法在那一刻是独属于我的,可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放下我的哭泣和愤怒,我只能让你滚开,我只能喊你怪物。其实,西里斯,那些花真的很漂亮,我最后把他们捡了回去,在你们的列车开出去的11点,那些碎在站台上被人踩过的花在我手心里重新盛开了,它们完好如初。我知道是你施了魔法,我听见莉莉喊我的时候抬头看见你探出来的脑袋。
谢谢两个字被涂掉了,西里斯躺在床上举起这封信轻轻笑了。
我在伦敦挺好的,如果莉莉问起来还请你告诉她,不要让她牵挂,也暂时不要让她写信给我,我想我们两个都还需要时间从争吵中回神。
信到这里已经结束了,右下方佩妮不怎么正式的签了名字,没有任何限定词,只是她的名字,佩妮。
西里斯,我想你大概是对的,在当时的站台上,对于你们来说,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正要叠起信时从纸张的底部看见这句话,风从窗户处细细吹过来,干干的纸张在风中簌簌晃动着响声,猫头鹰笃笃啄了啄西里斯的床沿将身上的墨汁展示给他看。
“你终于看完了!”
“詹姆。”
西里斯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
布莱克家族的小儿子在这一天知道无能为力这个成语,在他面对一个“愚蠢”的麻瓜的时候。
苏格兰的阳光直直地穿过窗户打在靠窗的西里斯床上,那些灿金色的阳光晃晃照入他的灰色眼眸,西里斯从这金色中找出那一天浅蓝色的瞳孔中溢满的泪水,他在泪水断线的那一刹那叹气。
可恶的佩妮。
他猜他不会在圣诞节的站台上看见佩妮伊万斯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