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是刻薄的,尖锐的,丑陋的,惹人讨厌的。
然后一切发生了转变,她的小妹妹从床上抬起头,半仰着身子问她。
“什么意思?”
多么天真可爱的小妹妹啊,她甚至听不出来佩妮话语中的讥笑与讽刺。
“我说,你总是这样的。”
佩妮从地上拉起自己的行李箱,墨绿色的箱子如同一块儿暗沉到无人注意的苔藓,紧贴着她的腿透出阵阵的寒意。
“佩妮,你总是这样。”
很好,她的小妹妹冷下脸冲她没什么情绪地丢了这样一句话,跟她说的一模一样,佩妮盯着莉莉红色的长发,翠绿的双眸,零星的几颗让她看起来更加可爱的雀斑,与她小时候一般无二却又截然不同,佩妮想,曾经那个黏着她拽都拽不下来的小女孩终究与她分离。
“你总是这样的,世界都围着你转,爸爸妈妈永远将你视作他们的宝物,每一个人都将你看做世界上最可爱的女孩儿,每个男孩都将你视作梦中情人,甚至连什么子虚乌有的魔法也将你接受,你可以随意地选择,爸爸妈妈也好,喜欢的男孩儿也好,魔法世界也好,好的人缘也好,世界在你眼中是不是简单到如同一张白纸任你随意图画?”
佩妮看着莉莉仍旧冷静的脸庞,突然想起数年前湿热夏季的阵风,莉莉骑着独轮车在突如其来的潮热满溢的一阵大风中离她远去的背影,近十年间的痛苦与压抑在这一刻爆发出来,最后定格在昨天妈妈问她怎么还不走的故作无心,于是红发翠眼霎时重合,莉莉的脸在她的严重不断的扭曲变形,好似恐怖诡异的怪物,红发是狰狞欲裂的皮肤,翠色双眸变成饱含厌恶与嫌弃的无数眼睛,她在无尽的恐惧中塌下脊背。
安静的室内响起窗外呼啸的寒风,佩妮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几步贴在冰凉的墙壁上,正如数年前那阵大风中先莉莉一步向后倒退的自己。
“嘿,佩妮,我从不知道你是这么想的!”
风拍打着窗户发出猛兽一般的嚎叫,佩妮听见莉莉无边无际的解释。
“听着佩妮,爸爸妈妈对我们两个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也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讨所有人喜欢,我不擅长的东西那么多,妈妈也总是说我笨手笨脚的,我喜欢的男孩儿也并不像你说的那样,你还记得路易斯吗,他喜欢艾玛而不是我,还有我的魔法,魔法世界与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我并不擅长每一门科目,魔法史对我来说简直难如登天……”
“够了!我说够了!”
佩妮开始觉得痛苦,脊椎骨压迫着神经向她的胃部发起进攻,她蜷缩一些弯下腰来,树枝打在胳膊上的火烧一般的痛苦再次向她席卷而来,她终于大声吼叫出来,眼泪在此刻坠落。
“你总是这样,莉莉。”
总是如此的,如此的善良,如此的天真,如此的柔软。
“凭什么呢?凭什么你天生就高人一等?凭什么你可以抢夺父母无理由的偏爱?凭什么每一个人都拿你来和我对比进而给我贴上劣质品的标签?凭什么呢莉莉?”
伪装的刻薄被冬季的冷风吹成塌掉的软刺,她暴露出白肚皮在冷凝的空气中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