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海:“报上名来。”
那狱卒道:“卑职,方逸思。”
梅擎霜挑了挑眉:“浩歌方振荡,逸翮思凌励,好名字。”
方逸思汗颜:“承蒙五皇子看得起,卑职一届粗人,名字是父亲起的,卑职……卑职并不知道什么意思。”
梅擎霜笑了笑:“无碍。柳大人第一次问话的时候,你为何不站出来?”
方逸思为难道:“回五皇子的话,卑职自知有罪,数月来一直寝食难安,适才大人问话的时候,卑职便知此事定然已经东窗事发,只是因担心会连累家中老小,故而不敢贸然领罪。”
大理寺卿章大人疑道:“连累家中老小?你既在刑部当差,便应当清楚我朝对于有罪之人的刑罚,你所犯的并不是什么大罪,本就牵涉不到家人,为何这般顾忌?”
方逸思苦笑了一声:“诸位大人秉公办案,卑职自是不担心,但是……”他叹了口气,没能说下去。
四人见状有异,大理寺卿便朗声道:“不必有顾虑,尽管直言便是,若是不得已而为之,我等自会为你做主。”
方逸思闻言扑通一声跪下,颤声道:“小人,多谢诸位大人!”他定了定心神,将几个月前的事娓娓道来:“卑职家住宣化坊,几个月前的某日,卑职散衙之后回到家中,发现院子里坐着一个头戴帷帽的陌生人,卑职心惊之下本想捉拿对方,奈何那人武艺之高,远在卑职之上,故而卑职未能将其制伏。”
“那人见卑职对其甚是戒备,便对卑职说他并无恶意,只是想要卑职帮个忙。”
柳文海眯了眯眼睛:“什么忙?”
方逸思继续说道:“他给卑职留下了一瓶毒药,要卑职给唐秉送饭之时,将那毒药加在唐秉的饭菜之内。但小人心知此事违背律例,是故嘴上答应了,但暗中却将毒药换了。”
御史中丞秦大人疑道:“你既然知道此举有违律例,为何不将此事报与柳大人?”
方逸思哀叹道:“大人有所不知,对方以卑职父母的性命作威胁,声称若敢将此事上报给柳大人,便……便要他二老以后出门小心些!”
“岂有此理!”御史中丞怒道:“这群积棍!眼里没有王法了不成!”
梅擎霜问道:“当日那人给你的毒药你可还留着?”
方逸思道:“回五皇子的话,卑职留着,一直放在家中,未敢使用过。”
“嗯,”梅擎霜点了点头,又问:“他们让你下毒杀害唐秉,除了威胁之外,还有没有许给你什么好处?”毕竟这种事可不是小罪,若没有一点儿甜头作为安抚,谁敢死心塌地的去当这个帮凶。
方逸思果然回道:“有的,对方给了卑职一张银票,说是事成之后,可以到钱庄去兑银子。但……但卑职于心难安,是以卑职将那张银票与毒药放在一处,并未前去兑换。”
梅擎霜闻言思忖了须臾,而后对柳文海道:“烦请柳大人派人与他一起回家拿取证物。”
柳文海依言照做,那边方逸思刚退下去不多时,便有另一拨差役回来了,是先前派出去搜查安王府的那些人。
柳文海问道:“可查到从赌坊逃匿之人的踪迹了?”
其中一人道:“回大人,已经捉拿并带回来了。”
这波人在去安王府之前,曲皓星便接应颜松落,早早的将其藏在了府内。
刑部的人搜查之时,颜松落故意从安王府后门溜出,做出一副不知被人发现跟踪的模样,将衙役引到了赌坊博头藏身的酒楼。
他身手好,是以进入酒楼之后立马便没了踪影,衙役们却笃定颜松落是来此通风报信的,故而将酒楼团团围住,一间一间的搜查,终于搜到了那博头。
柳文海道:“将人带上来。”
那博头便被押至堂中,赌坊的契据只有博头才有权书写,其余已经被逮捕的人早已一一对比过字迹,都与那张元书纸上的字迹不一样,如今只剩眼下这一个,柳文海便开门见山道:“堂下之人,且比照这张契据重新书写一份。”
那博头战战兢兢的,不明白自己藏得好好的怎么就被抓到刑部来了,因此惊惧之下不知该作何反应,柳文海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衙役备好了笔墨放到那博头面前,博头跪在地上,只看了一眼那张契据,便愣住不动了。
几人见状有异,柳文海试探道:“为何不动笔?”
博头惊疑不定道:“这……这张契据的字……”
柳文海质问道:“这张契据是不是你所写?”
博头十分迟缓的点了点头:“是小人的字迹不假,但……内容不是这样的。”他又细细看了一眼那张契据上的内容,而后惶惑道:“不是……这不是我写的,这张契据我记得,本是写给那昭国质子的,并非什么秦老六!”
昭国质子?兰松野?他怎么也牵扯进来了?
柳文海皱了皱眉:“你是说,那公子兰也去安王的赌坊赌钱?”
博头上前膝行了两步,急忙道:“是!就是他!他从除夕之前便来赌坊赌钱,欠下了不少银子,后来赌债还清了,小人便写了张契据给他,那契据的内容与这上面的一模一样,但名字却换成了什么秦老六!大人明鉴!这不是小人写的那张!定是有人模仿了小人的字迹仿写的!”
三司的三位大臣相顾而视……此案怎么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梅擎霜倒是比他们三人都沉稳不少,闻言说道:“既如此,便去质馆,请那公子兰来一趟吧。”
衙役领了吩咐,便带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