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骗你?”梅枕霜简直气结:“我被褫夺了安王之位,又险些被流放出京,只能凭借装疯卖傻才给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我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就只是为了混进宗正寺然后三更半夜的来骗你?!梅境和!你到底清没清醒!”
梅境和此刻已经乱了心神,语无伦次道:“那……母后她……”
梅枕霜嫌弃他不比嫌弃梅隐霜少,他都有些疑心这两兄弟先前到底是怎么在朝堂上与自己分庭抗礼这么些年的,甚至开始佩服常安锦竟这般能耐,能将两个如此不成器的儿子,一个扶持成太子,一个扶持成康王。
梅枕霜如此想着,言语间便越发轻蔑了:“常安锦虽然嫁给父皇这么多年,可终究还是北狄人,毕竟血浓于水,只要她出手向北狄求救,北狄不会坐视不理的。”
此话一出,梅境和大为惊骇,他指着梅枕霜颤声道:“这是通敌卖国!你……这是要让我与母后遭受国人唾弃,千夫所指!”
“只有这样才能救你母后于水火,才能助你我二人脱身!”梅枕霜厉声道:“只有坐上那把龙椅才能决定身后之事!待到御极之后,廊庙之上的所有人都对你我听之任之,史书如何记载,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梅境和语气激愤:“可你篡改的了真相,却堵不住天下间的悠悠众口!”
“什么?”梅枕霜以为自己听错了:“悠悠众口?皇兄啊皇兄,”他笑了两声讥讽道:“你何时在乎这个了?莫不是过了半年与世无争的日子就改了心性吧?原先怎么不见你将这四个字挂在嘴边?”
梅境和被他抢白,在黑暗之中看不出神情如何,但他自己却觉得面颊有几分热,大概是羞恼所致:“这……这不一样!”
梅枕霜在心中暗骂他窝囊,行事如此畏首畏尾,活该你就要在这宗正寺度过余生。
“有何不一样,皇兄之前做的那些悖逆之事还少么?那日父皇带百官去东宫,我们在你的殿外可是亲耳听到你盼着父皇晏驾!如今这屋里又没别人,你装出这幅仁善的模样给谁看!”
梅境和在黑暗中怒视对方,低斥道:“可你这是逼我谋反!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梅枕霜不屑的笑了一声:“梅境和啊梅境和,你到底是蠢还是天真!你身上流着一半北狄人的血,你在晟京哪来的什么九族!梅隐霜自作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唯一一个沾了常安锦福气的常国公,却也因着她的缘故一朝失势,致使所有人对其避之不及,这京中若说谁以前跟你们母子走的近些,此刻巴不得离你们远远地,你便是掘地三尺,也再找不出一个跟你沾着亲缘的人了!”
“那也不行!”梅境和被他激的有些慌神,毫不留情的抢白道:“此事太荒唐了,你知不知道若一旦失败了,便只有死路一条!”
“那也总好过在此苟活!”夜色掩盖住了梅枕霜狰狞的面色,却遮不住他勃勃的野心:“犯阙夺驾确实是一个九死一生的豪赌,但总有一线生机可言,即便是失败了,也能死个痛快!可这宗正寺是什么日子不用我多说了吧,活也活不自在,死也死不得,皇兄难道就甘愿这么逆来顺受了么!”
不得不说梅枕霜确实是个蛊惑人心的高手,他这么寥寥数语,便将梅境和搅弄的心神不宁,胸中似有波涛翻滚一般,扰的他静不下来。他避开梅枕霜的凝视,眼神躲闪,口中喃喃道:“不……不行……你休要说这些激将之语……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梅枕霜知道今晚劝不动他,便冷哼了一声:“话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至于路怎么走,你自己决定,若是想通了,便在窗台上放一只茶杯,我会再来寻你。”
说罢他便转身欲离开,只是出去之前,他又侧过身子扔下一句:“皇兄,成王败寇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只要我们赢了,那便四夷宾服,后世如何评说不过是你一句话的事而已,哪怕败了,也不惧他刀起头落,所以怎么选择都是赚,就看你敢不敢了。”
梅境和呆坐在地上,见他悄无声息的翻窗出去,空荡荡的房间中又只剩他一人,安静到能听见自己那惶骇不安、如鼓点一般聒噪的心跳声。
梅枕霜去见梅境和的事,第二日就被梅擎霜知道了。他在散朝回府的路上,就听江吟时禀告了此事,是他安排在宗正寺的死侍传回来的消息。
虽然梅境和与梅枕霜已经不成气候了,但按照后者的性子,只要人不死,他便不可能安分,是以梅枕霜被押入宗正寺的当日,梅擎霜就嘱咐人看好他们了。
如同兰松野那日预料的不差,这才关起来没几天呢,他就按捺不住了。
梅擎霜淡淡的“嗯”了一声:“让人盯紧了梅枕霜,他想做什么,只管让他去做就是。”
江吟时应了声是,梅擎霜又想起好多日不曾见到那狐狸里了,心中不禁惦念:“质馆这两日有消息么?”
“没有,”江吟时如实说:“楼东月和燕识归那二人也不知怎么回事,自从他们主仆三人搬回去了之后,就再没来个信儿。但咱们守在质馆外头的兄弟说,公子兰回去的当天下午便有鸿胪寺和医官院的人去了,两人出来的时候脸色发黑,想来是气得不轻。”
这事梅擎霜知道,那鸿胪寺的官员头天去了质馆探了探虚实,第二日就在朝堂上对晟帝回禀,说那昭国质子举止失常不似作伪,连太医也诊不出病因,想来是因为他本人胆小怕事,到刑部受审的时候吓着了。
当日三司在两王之案审结的奏疏里提到过,兰松野曾因去梅枕霜名下的赌坊赌过钱,事涉案件,因此曾请他到刑部问过一回话。
晟帝知道此事,是以听鸿胪寺的官员如此禀报后,也没多想,只吩咐医官院再派几个太医前去诊治,以免在这件事上落人口实。
梅擎霜一想到此处便觉得好笑,也不知那狐狸到底如何捉弄人的,气的那位鸿胪寺的官员奏报之时隐隐有几分切齿之意。
反正也多日不见了,趁着今日有空,去见一见他,不然再晚几日,还不知道他要如何跟自己闹呢。
梅擎霜便让颜松落驾着马车回了府,他单独带着江吟时去了质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