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彩堂?”王大人闻言冷笑了一声:“你们每个人每个月的薪俸几何,本官心里一清二楚,且据我所知,你家中尚有老母亲需要奉养,你说这是你从华彩堂买来的,那你可知这根钗子足足抵得过你两三年的薪俸!”
杜迎舟仍然不肯说实话,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将他与常安锦的事说出去,必死无疑,故而他一边快速的在脑中想着应对之法,一边狡赖道:“卑职没有撒谎,这根金钗确是卑职买的无疑!”
王大人见他仍旧执迷不悟,便将那布帛一甩,在杜迎舟眼前展开:“既是你买的,那里面为何会藏有废太子与废后联手、欲借北狄之力谋逆的信件!”
杜迎舟闻言,眼神从躲闪变为惶惑,他似是没听懂一样,脸色灰白的问了句:“什……么?”
王大人见状便心下明了,他怒斥道:“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你可知这上头写的明明白白,梅境和受不了从一国储君沦落为阶下囚的凄苦,便煽惑废皇后送信去北狄,只要北狄肯助他们谋反,那么事成之后,梅境和便愿以半壁江山为谢,与北狄分而治之!你今日若是出了这城门,便会酿成大祸!”
其他人听闻后大为震愕,而杜迎舟脸上更是血色尽褪、整个人都如坠冰窟,他目光散乱,嘴里如同发癔症一样喃喃道:“不……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大概是真的被这桩诛九族的罪行给吓到发懵,好半晌之后他才逐渐恢复神志,双目斥红、挣扎着对王大人嘶喊道:“大人,卑职是冤枉的……卑职对此全然不知啊……大人,求您一定要相信卑职……”
“本官信你有什么用!关键是陛下信不信你!”王大人又气又恨:“我再问你一遍,你定要如实回答,这根金钗到底是谁给你的!”
杜迎舟心里清楚,此事若再不交代清楚,怕是要被常安锦连累到诛九族,因此他不敢隐瞒,急忙道:“是常安锦!是常安锦给我的!卑职并不知道这里面藏着通敌的信!卑职敢以性命发誓!”
果然。王大人闻言深深叹了口气,他挥了挥手:“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其他人听罢不敢违抗,依次退了出去,堂内便只剩下了他和杜迎舟两人。
王大人盯着杜迎舟,沉声道:“现在这里没有旁人,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与废后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杜迎舟面色羞惭、目光躲闪的低下头,吞吞吐吐道:“卑职……卑职……”
王大人见他言辞闪烁,便什么都明白了,他摇了摇头,恨铁不成钢道:“糊涂!即便她现在已经不是皇后了,那也是陛下的人!是你这等人可以肖想的么!你……你怎么敢……”
杜迎舟见王大人似有误会,急忙跪下向前膝行了两步为自己辩解道:“没有!卑职什么都没有做!卑职万万不敢啊大人!卑职虽然倾慕废后,但深知自己与她之间相去万里,故而卑职每每进宫只是避开宫人前去探望,从未有过逾矩之事啊!”
“前去探望便已经是逾矩了!你还想要如何!”□□气的头昏脑涨,他忍着晕眩,问杜迎舟道:“你既然不知谋反一事,那你此次离京,家中老母无人照顾,若非另有内情,我猜你是不可能主动接下这件差事的,因此你定然还有事瞒着本官,还不一一招来!”
王大人见微知著,杜迎舟也明白自己瞒不下去,故而他闭了闭眼,认命似的说道:“昭国质子兰松野……是……是被卑职重伤的,卑职因怕此事泄露,这才急着出城躲避一阵子。”
“糊涂!”王大人被他气的两腮都在颤抖,忍不住大骂道:“本官一生清谨,为何会有你这样的下属!”
杜迎舟见他要出去,急忙抱住他的小腿哀求道:“大人!大人救救卑职!卑职真的是冤枉的大人!”
王大人一脚踢开他:“你冤枉?本官更冤枉!若不是今日派人将你追了回来,丢了官身是小,本官这条性命怕是都要被你连累进去!此事如何处置自有陛下纶音决断,如今你只能自求多福,待到有司奉旨查案时,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说罢他便不顾杜迎舟的央浼,大步走了出去,对外面的人厉声吩咐道:“将杜迎舟关起来,派人看好了,不许他自戕!还有梅境和那边,也再加派一队守卫!”
“是!”有人问道:“大人,那……废安王呢?”
此事疑点颇多,明明是梅境和与常安锦暗中筹划谋反,却为何梅枕霜告发的是五皇子梅擎霜?况且他被关在宗正寺,又是如何得知的风声?
王大人不擅审案,此事又非同小可,必须立即上报于朝廷,让晟帝下旨彻查京中还有没有其他为常安锦送信的人,因此他不敢耽搁,趁此时还未散朝,立即让人驾车入宫去了。
朝堂之上,晟帝听完了各级官员禀告之事,一一决策过后,便问道:“众卿还有何事要奏?”
今日已经议了不少事了,故而下站的百官没有一人应声,晟帝见状缓缓道:“既如此,那便散……”
晟帝的话还没说完,就听殿外远远的传来一声:“陛下——臣有事要奏——陛下——”对方语气甚是焦急,听起来像是边跑边喊的。
晟帝分辨不出是谁在外求见,便问殿外职守的黄门:“何人在外喧哗?”
外头的太监低着头进殿回禀道:“回陛下,奴婢瞧着,像是宗正寺卿王大人。”
“王爱卿?他不是告假了么?”晟帝纳闷儿归纳闷儿,却也吩咐道:“别拦他,让他进来。”
“是。”那小太监刚说完,众人便见门口处有一人跌跌撞撞的跑进来,口中一边喊着“陛下”,一边却又因为太过惶急,竟将自己给绊倒了!
“王大人!”“大人小心啊!”旁边的官员见状急忙将人扶起,晟帝看着下面乱成一团的样子,皱眉道:“爱卿何事这般着急?”
王大人站起来,也顾不上整理仪容,就这么狼狈的往前小跑了两步复又跪下,颤声道:“陛下!臣冒死告发宗正寺人犯、废太子梅境和与废后常安锦联手,欲意联络北狄,通敌谋反!”
此言一出,大殿上如同油锅炸开了一样,立即有人惊呼出声:“什么!”原本安静肃穆的百官顿时哗然,而晟帝也从龙椅上慢慢站起,寒凛凛的看着下跪的宗正寺卿,声音冷的像是要凝结成冰一般:“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王大人直起上半身,从怀中掏出证物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道:“陛下,臣万万不敢欺君!今晨,废安王梅枕霜告发五皇子通敌,举报其欲派我司杜迎舟假借公干之名,离京前往北狄送信,臣得知此消息后不敢耽搁,当即派人将杜迎舟捉拿回来,并在其身上发现了这两件证物,乃凤钗一支、联系北狄的血书一份!”
“可臣仔细阅读过后,却发现这上面所写,乃是废太子煽惑废后、欲借北狄起兵谋逆之语,并未涉及到五皇子,臣深知此事事关重大,这才急忙前来禀告,请陛下治臣御前失仪与失察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