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案子总算有了转折,刘君清呼出一口气,冷峻道:“救你一命,可以,在此案未结之前,一切事都要听从本官的安排,如此,方可以饶你死罪,明白么?”
周贵求之不得,忙道:“明白!小人明白!小人愿听大人差遣!”
刘君清疲惫的摆了摆手:“押下去,找人看好了,不许出丁点儿差池。”
一旁有差役领命,又将周贵押回牢中了。
接下来就要审问霓裳记的掌柜,军饷是何时被藏于店里的,又是何时转移到大皇子府内的,游溪眠为什么会被烧死,尸体为何在河里被发现,这些都要问清楚才行。
于是刘君清一整晚都没休息,又连夜提审那个掌柜和剩下的两个刺客。
两个刺客没费什么功夫,毕竟原本就吓得不轻,被押到大堂之后,立马就交代了他们奉令刺杀的事情,只有那掌柜的一开始嘴硬,却也禁不住刘君清一句话的提醒:“你如此帮太子遮掩,你猜太子是会救你出去,还是直接将罪责推到你头上让你去死,以免此事牵扯到他?”
那掌柜的一愣,明明是燥热的夏夜,他却觉得后脊生寒。刘君清说得对,他此时不愿供出太子是出于下属的忠心,可太子会在乎这份忠心么?只怕自己这点儿忠心在他眼里甚是微不足道,太子为了自保,一定会将自己推出去顶罪的。
况且周贵他们几个已经交代了,就算自己不说,太子会信么?
思来想去之后,那掌柜的也不再隐瞒,吞吞吐吐的便交代了如何藏匿军饷,又如何趁着夜色中的一把大火,将二十万两银子转移到兰松野府上的实情。
等到东方泛出鱼肚白的时候,这桩案子,已经水落石出了。
审了一夜的犯人,刘君清两只手肘撑在桌案上扶着额头,正疲惫的揉着太阳穴。
他一夜没睡,一旁的差役自然也陪着审了一夜的案子,有人不禁喜道:“大人,这案子已经查清了,正好今日是十日之期的最后一日,大人赶紧收拾收拾上朝去吧!”
刘君清却没他们那么乐观,他脸上仍旧蒙着一层愁色,闻言什么也没说,只是叹了口气。
这案子是真相大白不假,可是依照太子的性子,他不会认的。
仁武军的兵籍都可以假造,这种招数是太子用烂了的,因此他大可以反咬一口,说这些证人都是大皇子的党羽,要么就是仁武军的士兵,是故意假扮成东宫下属给大皇子三人脱罪的。
因此若没有最直接、最有效的证据,不能当朝指控太子。
而最能证明太子策划了此案的,就是余晨等人的身份,只要证明他们是太子的人,就能定太子的罪,还南将军三人一个清白。
但是余晨等人的名册和照身贴都在东宫,他又没法进去搜,因此用这个方法证明他们的身份也行不通。
那可怎么办?
眼看就要上朝了,自己若拿不出证据,那大皇子他们今日就要被定罪了!刘君清心中一片焦急,正当他一片混乱没有头绪的时候,狱卒却突然来报,说大皇子想见他。
刘君清疑惑道:“大皇子想见我?可说了是什么事情?”
那狱卒摇摇头:“大皇子被那只鸡吵醒后就吆喝着要见您,没说是什么事情,只让卑职请您过去。”
刘君清在心里思忖,反正时间还来得及,去见一见大皇子也无妨,便起身向牢房走去了。
而牢房内,兰松野正在与三公里拼命。
他将袖子撸到上臂,手里拿着一片碎碗,咬牙切齿道:“我都睡牢房了你还叫,你是不是幸灾乐祸!看我今日不拔你的毛放你的血!”
燕识归将三公里夹在臂弯中,在牢房内转圈闪躲,嘴里还替它委屈:“主子,鸡打鸣是天性,怎么会看你的笑话,一只鸡而已,哪来的那么多小心思啊。”
三公里伸着脑袋:“咕咕!咕咕咕咕咕!”
“你不知道他成精了么!”兰松野拿着碗片伸手向前,满脸怨愤道:“不然当日我一再将它两个送走,它们却总能找回来,如今在你怀里装的可怜兮兮、柔柔弱弱,早上啼叫的时候却尽显威风!你将它放下!今日我定要除掉这劲敌之一!”
燕识归抱着三公里躲到楼东月的身后,小声嘟囔了一句:“楼哥,主子不讲理……”
“你说什么!”兰松野的声调陡然拔高:“好啊,跟这只鸡共处不过几日,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了是吧!”
他怒气冲冲的就要去拽燕识归,楼东月拦在他身前挡着:“主子……主子!小燕不是这个意思!”
眼看他们一个两个的都护着那只鸡,兰松野气恼之下又开始耍无赖,他故技重施,将碎碗片放在自己脖颈边,又怕这法子不够威胁到他二人,便将舌头伸出来咬在齿间,含混不清道:“把紫衣给我造粗来!”
楼东月吓了一跳:“别别!您说什么?”
燕识归听懂了,他说:把鸡给我交出来!但他没有动,毕竟兰松野老用这招,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兰松野见燕识归不听话,便怒目圆睁,梗着脖子道:“造粗来!”
楼东月夹在他二人中间很是头疼:“主子,咱有话好好说,您别吓唬我们成么?”
牢房里乱成一团,刘君清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兰松野此番准备自戕的模样。
“大皇子使不得使不得……案子都查清了,您这是干什么!”他吓得不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兰松野真的想不开抹了脖子:“大皇子,您将手里的东西放下,臣可以证明您和南将军是清白的,您可千万不能寻短见啊!”
兰松野瞅瞅刘君清,又瞪了一眼燕识归和三公里,他觉得这小子要和自己僵持到底,倒不如顺着这个台阶赶紧下,于是在一阵微妙的沉默中,讪讪的放下了手。
刘君清松了一口气,燕识归和楼东月也松了一口气,只有三公里不明所以,不知道他们方才在闹什么。
一大早闹这么一出,刘君清险些被他们吓得魂不附体,他叹了口气上前问道:“大皇子,狱卒说您找我有事?”
兰松野“啊”了一声:“对,有事要跟大人说。”
刘君清:“大皇子请讲。”
兰松野便走到牢门边,又同没骨头似的倚靠在柱子上:“大人刚才说已经查清此案了,但这个时辰了,你不去上朝,反而来牢里见我,是担心到了朝堂上控告兰鹤诗的时候,他抵死狡赖吧?”
刘君清面带愁色的点了点头:“是。下官无能,拖了许久才查明此案因果,却又忌惮太子贼喊捉贼,若是郭大人在此,定然能想出办法。”
兰松野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诶……大人不必妄自菲薄,你本就不擅查案,如今能查清原委已是很厉害了。”
刘君清自嘲的笑了两声,没接话。
“我知道大人为何事烦心,所以今早请大人过来,是为了帮你的。”
刘君清看着他,面露疑色:“如何帮?”
兰松野便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去,刘君清不疑有他,凑上前去听,少倾后,他愕然道:“这……这样真的可以让太子认罪?”
兰松野笑的很松弛,仿佛这事儿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似的:“试试嘛。”
刘君清思忖片刻,随后下定决心道:“好,下官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