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他身上?
挛鞮经云原本还能悠闲的坐着,一听这话登时就变了脸色:“什么意思!你耍我!”
“没有,我离开北狄之前,父汗确实将玉玺交给了我,但我在外奔波了数月,辗转于昭国和晟国之间,你凭什么认为玉玺还能在我身上?”
挛鞮宗兴听他这么说,一直没有开口,挛鞮经云见其神色没有异常,便更对此事深信不疑了:“玉玺不在你身上在哪儿?”
挛鞮贞元佯装出几分无奈和愧色:“在昭国,仁武军手上。”
“什么?!挛鞮贞元!”挛鞮经云拍桌而起,指着他的鼻子詈骂道:“你这个废物!竟然敢把玉玺交给敌国!怎么,在外奔逃了一年忘了自己身上流的是什么血了,还是说为了活命就急着投敌了!”
“我没有!”挛鞮贞元今日的气性不小,反正都撕破脸皮了,他也不在乎与挛鞮经云针锋相对了:“过去这一年,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日日都要提防着不被他们朝廷的人发现,可我毕竟人手不足,行踪还是被仁武军察觉了,是他们抓了我并抢走了我身上的玉玺,我在外过得提心吊胆,此间惊险,岂是你这种高枕无忧、窃据朝柄的人能体会的了的!”
“那又怎么样!我今日带你来此不是让你跟我诉苦的!我要的是玉玺!玉玺!”挛鞮经云面色狞厉,毫不留情的破口大骂:“父汗把玉玺交给你,而你却把它弄丢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这条贱命一起丢在外面!”
“挛鞮经云!说话要三思!”九方遥月听不得挛鞮经云这样诟谇自己的儿子,忍不住开口叱了一声。
“三思!你自己养的好儿子把玉玺弄丢了!你怎么不让他三思!”骂完又觉得这件事好像有点儿说不通,挛鞮经云眯了眯眼睛,审视着挛鞮贞元:“昭国要玉玺做什么?他们又为何会放你回来?”
“因为我……我……”挛鞮贞元从进宫到现在,一直在想说辞,话说出口之前,他紧急在脑中又思忖了一番,觉得没什么破绽才说道:“我去了一趟晟京,结果阴差阳错卷进了废太子和废安王的谋反案,以至于他们二人被处决后,晟帝又派睿王带兵前来追杀我,我一路逃往昭国,晟军见状不能再跟随前往,便只能屯驻在三国的交界之处。”
“我逃到昭京之后,被南重阙的人发现了,昭国大皇子兰松野为了扳倒太子,便威胁我帮他作伪证陷害兰鹤诗,并答应我事成后就放我离开,但是……”挛鞮贞元脸上似有几分羞愧之意:“但是他不肯将玉玺还我,我也是走投无路,这才……”
挛鞮经云鄙夷的问:“这才又狼狈的回来了,是不是?”
挛鞮贞元脸色难看的点了点头。
挛鞮经云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怎么知道你所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仿佛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故意让玉玺流落他国的,挛鞮贞元急忙道:“晟国的睿王和昭国的大皇子如今就在城外,不信你可以唤他们入城,一问便知真假。”
什么?挛鞮经云心中暗暗一惊:“两个敌国的人来做什么?是你把他们带来的?”
“不是!我再蠢也不会蠢到引狼入室!”挛鞮贞元看上去确实是一脸烦心的模样:“是兰松野担心我会将作伪证的事泄露出去对他不利,所以派人一路追杀我,那个梅擎霜……就是睿王,他一直守在边境处,听闻我离开昭国的风声,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便带人潜入北狄想要将我捉拿回晟京。”
这说辞听起来没什么纰漏,挛鞮经云的疑心却还是没有完全消除:“既是如此,你回到北狄之后为何不立即回皇城,反而要在城外逗留?”
“那就要问你了!”挛鞮贞元怒视着他,说的有理有据:“我刚回来你就派人来刺杀我,前门拒虎,后门进狼,你让我如何放心回城!若不是我将玉玺的消息传入城中,你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我!”
这话倒是真的。
事情变成了如今这般局面,是挛鞮经云万万没想到的,他目光疑忌的盯着挛鞮贞元,见对方除了面有愧色之外,没有丝毫心虚之感,便不由得信了他这番说辞。
挛鞮经云吐出一口烦闷的气:“那你今日回来是什么意思?”
挛鞮贞元暗自松了一口气:“我有个法子,能让你拿回玉玺。”
这蠢货能有法子?挛鞮经云冷笑了一声:“说来听听。”
“你派人出城,传话给梅擎霜和兰松野,就对他二人说抓住我了,可以把我交给他二人,但是要拿玉玺来换,反正玉玺在他们手里也没用,他们一定乐意与你做这个交易。”
“可你不是说玉玺在仁武军手上么!我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仁武军的铁骑踏入我北狄境内?!挛鞮贞元,你长脑子了没有,你不觉得你这个法子很荒唐么!”
挛鞮贞元便与他解释:“你可以将他二人请进城中,名义上是款待,实为控制,仁武军在乎他们大皇子的安危,一定会有所忌惮,即便是进入北狄,也不敢轻举妄动的。”
“你这是让我亲自请敌国大兵压境!”挛鞮经云觉得此举太可笑了:“挛鞮贞元啊挛鞮贞元,一年不见,你居然蠢到了如此无以复加的境界!亏我之前还忌惮着你回来会威胁到我,如今看来,实在是我高估你了。怪不得你今日突然这般有胆识了,我还以为你出去历练了一番不怕死了,原来是知道自己活罪难免,所以想着在临死前为自己赎罪!”
挛鞮贞元被他羞辱的面红耳赤,愧色难当:“皇兄,如今不是指责我的时候,你想知道的我告诉你了,至于信或者不信,全由你自己定夺。”
“呵,好,好啊。”挛鞮经云无比嫌恶的剜了一眼挛鞮贞元,又转向挛鞮宗兴,报复一般的说道:“看到了吧父汗?这就是你一直惦记的好儿子!”
挛鞮宗兴一直不曾开口,但他能从挛鞮贞元方才的话中,猜出他的用意,见对方低垂着头像是不敢面对自己一样,挛鞮宗兴叹了口气,语气复杂的说了句:“你人回来了就好。”
这句话没有什么特别的含义,既没有对于他丢失玉玺的谴责,也没有父子重逢的欢喜,却给挛鞮贞元方才那场戏,增添了几分真实的意味。
挛鞮经云见状脸色阴沉了几分:“父汗偏心到如此程度,儿臣今日真是见识了。”说罢便抬脚离开,走到门边的时候对挛鞮贞元呵道:“你还待在这儿干什么!”
挛鞮贞元不肯走:“我……我想和父汗与母后多待一会儿。”
简直可笑!挛鞮经云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想要主动待在囚室的,他今日对这蠢货的耐心已经完全耗尽,是以想也没想,便对挛鞮贞元恶言相向:“你放心,有朝一日我定让你们三人死在一起,不必急于这一时,现在你对我还有用,最好赶紧乖乖跟我出来!”
挛鞮贞元只好依依不舍的同挛鞮宗兴和九方遥月告别,九方遥月的眼睛一直追着自己的儿子,玉玺的事到底是真是假她不在乎,只要挛鞮贞元好好地,她便满足了。
“母后,我走了,您与父汗不必担心儿臣。”
九方遥月忍着泪,强颜欢笑道:“嗯,我们没事,你万事小心。”
挛鞮经云见他三人这样割舍不开的样子只觉得碍眼,便先行一步跨出了房门,挛鞮贞元等的就是此刻,见门外无人注意他们,便低声快速对九方遥月说了一句:“母后放心,儿臣一定想办法救您和父汗出去。”
言罢,只见九方遥月眼底闪过一丝惊愕,于是他微微一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事情变成了如今这样子,挛鞮贞元暂时是杀不得了。不管玉玺到底在不在昭国仁武军那里,既然他昭国和晟国的皇子都不请自来了,那北狄也不能怠慢了贵客。
于是挛鞮经云思忖过后,还是决定让挛鞮贞元留在宫里,先不允许他回府去了。
而挛鞮贞元倒也不担心,梅擎霜和兰松野人精似的,如果挛鞮经云真的派人去请他二人了,想必凭借他二人的智谋,能应付的过来。
城外。
兰松野一觉睡到了晚饭的时辰,队伍中的一行人,若说懒,没人能比得过他。
他并不是自己睡醒的,而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手指,迷迷糊糊之间觉得有点儿痛,所以才费力的睁开眼睛。
结果这一瞧,就瞧见了他此生之劲敌!
三公里和木予正啄他呢,见兰松野突然动了动手指,便抬头叫唤了一声:“咕咕?”
你醒啦?
兰松野下一瞬就清醒了:“你们怎么在这儿!”他坐起身,扯着嗓子就向外喊:“管家!管家!”
“干什么干什么!”管家正在院子里忙活呢,听见他如此惊慌的喊声,背着手就往屋里走:“见鬼了还是遭瘟了?”
兰松野盘坐在床上,见他老人家进来了,伸手一指那两只鸡,没好气的说:“它俩趁我睡着,偷偷溜进来偷袭我!您都不管管么!”
“别冤枉好鸡啊!”管家一只胳膊抱起一个,将两只鸡夹在臂弯中就往外走:“分明是殿下把它们抱进来的。”
兰松野睁大了眼睛:“我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