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挛鞮经云走远后,楼东月压低了声音问:“你们说……昨夜他府上失火,是不是颜松落他们干的?难不成……玉玺一直在挛鞮经云府上?”
兰松野“嗯”了一声:“有可能,怪不得他把挛鞮宗兴囚禁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没找到玉玺的下落,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江吟时问:“那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办?算算日子晟军和仁武军应该就快到了,他们冒险得来的玉玺,总不能真的交给挛鞮经云吧。”
而且前来的晟军和仁武军加起来一共一千人,仅凭这点儿兵力,如何能与万数的北狄大军抗衡,要想凭此帮挛鞮贞元夺权,实在是个难事啊。
梅擎霜在心中思忖:当日他们跟挛鞮经云商定的是,由仁武军“带回”玉玺,以此交换他和兰松野还有挛鞮贞元,玉玺应该是被颜松落他们弄到手了,等再过两日仁武军和晟军抵达皇城之外,这场交易就该开始了。
可江吟时说得对,这交易要如何进行却是件难事。
若先让挛鞮经云放人他肯定不同意,同样的,为了制衡挛鞮经云,他们也不能轻易的把玉玺交出去,因此就得好好想个瞒天过海的法子。
最好是他们又能离开皇宫,又能用假玉玺糊弄住挛鞮经云。
可他们最终若想毫发无伤的离开北狄回到中原,只靠玉玺却不够,因为玉玺不能调兵,能调兵的是兵符,若挛鞮经云狗急跳墙之下调动兵马,那他们的处境只会比现在更危险。
因此除了玉玺之外,挛鞮贞元若想坐上北狄可汗之位,这皇城的军权也是重中之重。
如今玉玺已经得手,那军权又该如何从挛鞮经云的手中夺过来?
梅擎霜一时间没有头绪,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脑中纷乱无比,而再看兰松野,只见这狐狸打了个哈欠,全然没这些苦恼,只想重新躺下再睡一会儿。
他可真是天大的事儿都不忘心里装,被困在此处的这几日,兰松野是睡得最踏实的那一个,如今他刚醒没多久便又犯困了,可刚一挨着床褥就听得肚子咕噜叫了一声,只好哀怨的爬起来,瞅了一眼桌上,问:“早膳呢?还没送来?”
“嗯,没有呢。”楼东月回想挛鞮经云方才那个火气,又加上此人不像是什么大度之人,便猜道:“我怎么觉得咱们今早可能要挨饿了。”
“今早?”江吟时觉得他太乐观了:“怕是今天一整日都没得吃吧。”
梅擎霜见兰松野一脸的幽怨模样,心知他此刻肯定在心里骂挛鞮经云的全族,说不准还有自己,便起身走向门口,对外面看守的人说:“往日这个时辰早膳已经送到了,今日却不知为何耽误了许久,有劳阁下去膳房催一催。”
门口的守卫却只瞥了他一眼,压根没有要动的意思。
梅擎霜倒也不急不气,缓缓道:“我知道你不敢违逆挛鞮经云,但我也不会为难你,”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珏递给对方:“随意弄些吃的就行,有劳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玉珏,又看了一眼梅擎霜,似是对他这般有求于己的模样颇为满意,于是收下了那块玉珏,撂下句“等着”,又嘱咐其他人看紧房门,便离开了。
梅擎霜转身回到房间内坐下,见兰松野不知何时又躺下了,正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便在心里笑骂了一句:这狐狸,变脸变的倒是快。
兰松野就这么瞧着他,然后动了动嘴唇,无声说了句什么。
梅擎霜看清后笑了笑,心道这狐狸真是油嘴滑舌。
他看懂了兰松野的口型,被故意藏起的声音是六个字——还是你会疼人。
挛鞮经云心里憋着火气,在梅擎霜和兰松野那没讨得什么便宜之后,便又去找挛鞮贞元的不痛快,而挛鞮贞元也装傻,一脸真诚的说昨夜走水一事跟自己无关。事实上也确实跟他没关系。
可挛鞮经云却不这么想,一个个的都说跟他们无关,那这把火难不成还能是我放的!因此挛鞮经云气急之下便威胁道:“我劝你不要耍花招,若是还想见到你母后,就老实告诉我昨夜到底是谁安排的!”
“臣弟真的不知道!”挛鞮贞元确实冤枉:“在皇兄府上纵火于我而言并无好处,因为皇兄肯定会第一个怀疑我,我又何必引火烧身!而且我日日都被关在此处,外面全是皇兄的手下,我到底有没有联系宫外之人,皇兄难道不清楚?”
这一点挛鞮经云当然清楚,如果挛鞮贞元真的设法传信宫外的心腹,那第一时间就会有人禀告自己,可昨夜那两把火又该怎么解释,还有横空射来的那支箭?
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就是因为自己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却没找到放火之人,昨晚明明都快抓到那个射箭的刺客了,可偏偏对方在紧要关头放出烟雾弹得以逃生,以至于后半夜他的人几乎全城搜捕,愣是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好端端的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真的不是我啊皇兄……”挛鞮贞元还在小心翼翼的解释,挛鞮经云一看他那窝囊样子便更觉嫌恶,恶狠狠的扔下一句“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你知道下场”,便转身去上朝了。
他走之后,挛鞮贞元的眼神立马变了,变得深沉又冷静,他知道,梅擎霜和兰松野的人,肯定已经找到玉玺了。
那么接下来,这北狄朝堂,就应该由自己来主宰了。
七日后,南重阙率领五百仁武军慢慢悠悠来到了晟军驻扎之处。
过去的这十几日,南重阙当真就如在军营里所说的那样,一边深入北狄腹地,一边沿路打探驻军的军情,虽然打探的并不详细,可起码对日后撤离时有很大用处。
并且在这段时间内,南重阙发现了一件事——星檐公公,确实是会武的。
虽然他已经极力隐藏了,但人在遇到危险时的那种下意识反应是很难控制的,因此有几次差点被北狄士兵发现的时候,星檐公公便一个不慎被南重阙瞧出了破绽。
——他的身手不仅好,还深不可测。
不过南重阙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带着五百将士就前去与晟军汇合了。
在星檐公公看来,他们此次冒险深入北狄境内,只是充当斥候打探军情和北狄地势罢了,并没有救人的计划,可实际上南重阙这次就是来救人的,因此怎么顺理成章的与晟军一起将兰松野和梅擎霜救出也是个问题,不能让星檐公公看出端倪。
好在梅馥霜从燕识归口中听说了监军之事,便替南重阙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当两军汇合之后,梅馥霜便主动提议,趁这个机会,救出梅擎霜和兰松野,若是再返回军中拔营发兵,则夜长梦多。
梅馥霜是故意做戏,为了迷惑星檐公公才这么说的,而星檐公公却也觉得此女不懂行军打仗之事,之所以能说这些异想天开的话,不过是仗着自己公主的身份胡作非为罢了,因此也没多疑。
而南重阙自然明白梅馥霜是在帮他,便将计就计,假装深思熟虑之后,答应了下来,同时让副将席枕星带着他们一路前来所绘制的那些地势图,独自回到仁武军去搬救兵了。
秦老六已经将假玉玺雕刻完成了,正如他自己所言,只能仿得七分相似,若是远远的看一眼还能糊弄糊弄挛鞮经云,可若是捧在手里,立即就能被识破。
星檐公公对玉玺的事丝毫不知,只听梅馥霜说,晟军比他们提前几日抵达皇城附近,并打探了一些风声,说挛鞮经云之所以没有登基,是因为北狄的玉玺消失不见了,而她的计划便是用假玉玺去换梅擎霜和兰松野。
星檐公公听了这消息只觉得这位晟国四公主是个愚不可及的蠢货,如此低劣的法子,还妄想将人救出,简直可笑至极,可南重阙却觉得此法可以一试,毕竟他们只有一千人,在大军抵达之前,只能先尝试智取。
于是两军便来到了北狄城门外,并让城门的守卫入城通报给挛鞮经云,说有人带着他想要的东西来了。
城门守卫见到这成百上千的汉军,登时做出如临大敌之状,派出将士与之对峙的同时,连忙派人进宫将此消息禀告给二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