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姐姐,那个房契……既然是你帮我置办的,就先写你的名字吧,那宅子我恐怕去的机会不多,平日里劳烦你多帮我过去洒扫洒扫,或者你若是不嫌弃,先帮我住着也行,不然常年空置着,门窗梁柱难免有所损坏。”
还不等寒漪瑾开口呢,颜松落感动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燕啊,你看看你颜大哥这人怎么样?我……”
他刚说到一半儿,就被江吟时一把拽到了后面:“闭嘴!别捣乱!”
颜松落只得噤声。
寒漪瑾到现在都不知道燕识归的用意是什么,她还真以为这孩子钱多的没地儿花,想要在各处置办宅地,也算是换个方式把钱存起来:“行,只不过你们昭京的银票,在晟京……”
燕识归却周到,连这点儿小事儿都想到了:“寒姐姐放心,我们主子在晟京也开了几家钱庄,这银票能兑出银子来的!”
“那就成,”寒漪瑾大大咧咧的保证:“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保准把这件事给你办妥了,你放心便是。”
燕识归咧嘴一笑:“谢谢寒姐姐!”
待楼东月和燕识归两人离开四方馆之后,颜松落还是震惊于寒漪瑾居然置办了六套宅子的事儿,同是殿下的死侍,人家一姑娘都攒了六套宅子了,自己呢?整天吊儿郎当的,压根儿都没往这事儿上想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他惆怅的叹了口气,正巧管家从他身边走过,后头跟着三公里和木予两只鸡,听见这动静后,齐齐“咕咕”两声,仿佛嘲笑似的。
颜松落气的抬脚就想去踹,管家一个眼神瞪过来,他立马就老实了。
“管家,”颜松落讪讪的问:“咱们这几人中,属您跟着殿下的年头最久了,您有没有攒下六套宅子?”
管家冷哼:“我一个老头子,又不会娶妻生子,这辈子就住在府上了,要那么多宅子做什么。”
颜松落脚步虚浮的往后倒退了两下,幸好身后有江吟时撑着,不然就摔倒了:“难道……就我最穷么……”
江吟时扶着他,吃力的说:“哎呀!你赶紧站稳了回屋去!六套宅子而已,别这么没出息!”
“而已?”颜松落转头,颤声问道:“你当这是豆腐呢?顺手就能割一块?说的简单,你有几套!”
“我就一套!”江吟时把他推开,嫌弃的说:“你现在开始攒不就得了!”
“你也有一套……”颜松落的眼神登时变得破碎:“咱们真是没法做兄弟了……”
江吟时才不听他在这儿无病呻吟:“是是是,据我所知曲皓星也没有宅子,秦老六么也有一套,所以你就和曲皓星好好做兄弟吧。”
这话同时戳了两个人的心窝子,颜松落和曲皓星在冬夜的寒风里打了个晃,可怜又悲凉的在心里念叨:六套宅子啊……到底怎么攒下的……
百官考问兰松野的消息,除了梅擎霜他们知道了之外,渐渐地也有风声传到了京中百姓的耳朵里,有人猜测昭帝或许是真的有意立兰松野为太子了,于是前几日闹得沸沸扬扬的行刺风波就渐渐平息了下来,所有人都默默地等着昭帝最后的反应。
终于,十日之后,昭帝在朝堂上下旨,册立兰松野为昭国太子。
边境,仁武军。
林怀故从军营外回来,带着京中刚送来的消息。
“将军!将军!”他一路跑至营帐,气息还未平定就迫不及待的喜道:“将军,京中刚传来的消息,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了。”
南重阙原本在看兵书,听闻这话后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发出“吱嘎”一声粗糙的响动,他却恍若未觉,隐隐激动的问:“当真?”
林怀故是发自肺腑的开心:“这话谁敢假传啊。”
南重阙又忍不住的追问:“那皇后呢?皇后没事吧?”
“没有,宫里有大皇子的人暗中护着呢,传来的信里说,陛下除了加派了一些太监宫女监视着皇后娘娘之外,其他地方并未苛待,如今大皇子被立为太子了,那些奴才就更不敢造次了。”
“好,哈哈哈哈哈,好啊!”南重阙高兴地不知该说什么好,他都忘了自己上一次这么开心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心里那股子激动的劲儿难以言喻,翻来覆去的也只能重复一个“好”字。
人逢喜事精神爽,南重阙连脸色都变得比方才红润了些许:“去,跟军中的厮卒①说一声,今晚给将士们多加几个好菜,再弄两壶好酒,咱们爷俩今晚好好喝一壶!”
林怀故知道他开心,南重阙这辈子从未娶妻生子,因此他对兰松野的疼爱,早就超出了舅舅对外甥的疼爱,便是昭帝这个生父对兰松野的关怀都不及南重阙,更何况他在朝为官这么多年事事戒慎,如今终于在南氏一族并未有任何折损的情况下,熬到了兰松野被立为太子,往日的那些酸楚和心寒,终于在今日烟消云散了。
临渊履薄半辈子,如今终于称得上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而除了南重阙为兰松野高兴之外,还有一人比他更欣喜,便是南烟袅。
虽然兰松野自晟京回来之后,朝中的局势就一步步的变得对他们更有利,也不难看出兰松野入主东宫是早晚的事,可真的到了这一日,南烟袅还是忍不住想要落泪。
自己的儿子从人人鄙夷不屑的“废物”皇子变成了让百官甘愿臣服的一国储君,这期间到底有多少惊心动魄的时刻、多少万劫不复的陷阱,恐怕只有兰松野自己清楚。
她这个做母亲的,除了为自己儿子感到欢喜之余,更多的是心疼兰松野这一路走过来的不容易,那些如履薄冰、时时提防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从今后,没有人能再成为兰松野的阻碍,他的儿子,必将绍休圣绪,开万世太平之基②,创重熙累洽之本!
四方馆内,梅擎霜自然也很快得知了兰松野被立为太子的消息,册立大典定在一个月之后,而那之后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年节了,这就意味这梅擎霜必须要动身回昭京了。
梅擎霜站在房间内,此时虽然还未到深冬,但在外头站上一刻钟,便足以冻的人手脚冰凉。可他却不关窗,四方馆的院子中有一盆兰花,他就一直出神的看着外面。
也不知看了多长时间,梅馥霜忽然从廊下走了过来,姐弟二人隔着一扇窗,梅馥霜问他:“再过一段时间就要离开昭京了,这一分别,不知多久才能再见,不趁着现在多去找他几次么?”
“不急,他应当还未回府。”梅擎霜怎会不去呢,他这段日子天天往兰松野的府上跑,总是入夜了就过去,日次一早,在他上朝之后再离开,两人也不做别的,有话说就聊上两句,没话聊就一起坐在小榻上,要么歪靠着,要么躺着,安安静静的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也很满足。
梅馥霜笑道:“以前从未见过你对什么人什么事这般朝思暮想,我原本以为你这辈子可能就这么孑然一身的到老了,却不料原来霁月清风的睿王殿下也过不了情关。”
“是啊,”梅擎霜也自嘲:“原本我还为戏文里那些因美色误国的帝王而不屑一顾,但现在看来,原来我才是最昏聩的那一个。为了这么一个人,名利、地位,那些我在晟京筹谋数年的东西,竟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这话说得漫不经心,梅馥霜却听出点儿端倪,便玩笑似的问道:“真的不想要了?”
梅擎霜便将眼神缓缓转向梅馥霜,有些郑重其事的道:“阿姐,外面冷,你进来坐吧。”
梅馥霜观其神色,明白他这是有事要对自己说,便转身进屋去了。
梅擎霜将窗户关好,颜松落他们守在外头,不知屋内的二人要商谈什么,梅馥霜也不知自己这个弟弟要跟自己说什么,便坐在桌边等着他开口。
却不料梅擎霜走到自己身前之后没说话,反而一撩衣摆,直直的跪下了。
“诶!”梅馥霜吓了一跳,赶紧起身去扶他:“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梅擎霜却并未起身,而是抬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阿姐,这一拜,既是求你宽恕臣弟,也是求你的恻隐之心,我方才说的是真的,跟兰松野相比,那些名利和地位,我真的……不想要了。”
梅馥霜伸出去扶他起身的手登时僵住,他看着梅擎霜不像是开玩笑的神情,怔怔的问了声:“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