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不觉中,几乎要倾身而去,但下一秒,触及方正的镇尺,这感觉令他惊醒。苏栗衡几乎是立刻向后退了退,羞愧地捂了下脸。
多么的……卑劣,竟想在对方熟睡时趁人之危……有悖于他所受的教育,更全然不合礼法,而最重要的是——
她这样信任他,他怎么能辜负她的信任?
于是,默念着清心的口诀,少年翻过了身,背对着她,努力压下所有的浮想联翩与欲念。
【睡吧。】他对自己说:【晚安,苏栗衡。】
也许是背对着她,看不到对方的存在,也许是清心口诀起了作用,也许是镇尺的警醒……苏栗衡确实逐渐平静,感受到了困意。朦朦胧胧不知多久,将要沉入梦乡之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什么东西在远处爆炸,连带着地面也隐约有所震动。少年顿时惊醒,第一反应却是——
-
陆昭昭又被震醒了。
这一晚上真倒霉,先是被雷声炸醒一次,又被雨淋,好不容易睡着……才刚睡着没多久,正沉浸在左手麦当当,右手一点点的快乐之中,结果“轰隆”——
给她直接吓醒,未清醒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促使身体本能地向能依靠的人靠近。
而那人的第一反应,也是迅速伸出双臂,将她揽在了怀中。
“别怕。”
沙哑的,少年才睡醒的嗓音,意外的沉稳。温暖的怀抱,给予了少女极大的安慰,仿佛无论外界多么危险,只要依偎在他身边,便可无所畏惧。
“呜……”
意识还很模糊,身体却微微颤抖,可怜得像无措的幼鸟。少年默不作声地把她抱紧,听着外界的动静,好在那爆炸声只是响了那一次,而在片刻震颤后,一切重归平静,只余隐约的雷声与雨声。
“……”
有那么片刻,苏栗衡想了想要不要出去看看情况,但想想夜色之黑暗,出去也是白看,遂打消了念头。相比起不知情况的外界,更重要的是怀中的少女。
“别怕。”他轻抚着她的脊背,下意识地轻吻一下她的额头:“有我在。”
纤弱的身体抱在怀中,他能够感受到那细微的颤抖,与慢慢的平静。
仿佛呼应一般的,原本不知为何熄灭了的灵石灯忽闪了几下,重新散发出柔和的些微光芒。
“……”
隐约中有所预感,少年低下头,见到少女颤抖的睫毛,绯红的脸。
“……”
蹭地一下,他的脸也红了。
“我……”
结结巴巴,语焉不详:“抱、抱歉,我……”
-
陆昭昭已经清醒了。
起初的确是迷迷糊糊,不然也不会下意识地靠近苏栗衡。但她也没想到他会直接抱住她,更没想到他会……
额头仿佛还隐隐发烫。她虽然清醒过来,却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觉得面颊额头发烫,空白地不知所措。
【为……】
为什么……要亲她?
只是拥抱的话,虽然也让人难为情,但从前也不是没有过。可那爱怜的吻,让一切变得不同。她的心砰砰作响,不知该怎么是好,少年的掌心也沁了一层汗,讷讷不知该如何应对。
昏暗的帐篷里只是沉默。明明是相拥的二人,却都在自顾自僵硬地冒热气。直到蛋黄酥在厨子后颈舔了舔。
“呀!”
陆昭昭吓一跳:“蛋黄酥——”
她扭头找猫算账,苏栗衡顺势松开了手,羞窘地把脸埋在被子里。
【怎么办……?】
只是拥抱,倒还好解释,可下意识亲了亲……这也太冒犯了!但当时他也刚醒,真的什么也没想,只是非常心疼她,想给她安慰……
可是……唉,这必然是要向她道歉的了,但要怎么解释才好呢?莫非要……就此表明心意,顺势求娶?场景不太合适吧,会不会吓到她?
苏栗衡想象中的告白情景,应该是顺水推舟、顺理成章,他要做很多很多的筹备,花前月下、海誓山盟……总之,不可能是这么仓促的,还是在他唐突之后……
一时之间进退维谷。
而陆昭昭扭头揪了半天的猫——蛋黄酥委屈!蛋黄酥吓醒之后也立马找厨子贴贴,但厨子都没反应!这才忍不住舔了舔……蛋黄酥做错了什么??
陆昭昭不管,假猫不是第一次吓她了,虽然这次也多少帮她解了围……一通乱搓,倒把羞窘搓掉不少。她干脆抱着猫吸了一口——呼——
果然猫猫是减压神器,假猫也是!
“喵嗷??”
帐篷里一时只余蛋黄酥迷茫的叫声,而过去了好一会儿,苏栗衡才整理好心情:
“那个——”
“那个——”
异口同声,二人又忽然顿住。片刻后,少年轻咳一声:“……你先说。”
“噢……噢。”
陆昭昭也不太自在,只能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它:“刚才那声音是……”
“听起来像是什么东西爆炸了。”
苏栗衡也拿不准:“像是火行的招式,但动静太大……只是现在外面太过黑暗,没法查看情况,但肯定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陆昭昭也赞同,赞同的同时有点心虚:“该不会和这场雨有关?”
要是那样,她唤雨唤了个啥啊……福星高照真的有在工作吗?该不会罢工了?
“嗯……应该不会?”
苏栗衡想了想:“方才灵石灯熄灭了,证明在爆炸时附近发生了极大的灵力波动。我觉得这不是一场雨能引起的……”
“也是哦。”
聊了两句,又恢复静默。这次的静默就带着少许的微妙尴尬了……显然两个人都还没忘记刚才的事。
尴尬,但无话可说。陆昭昭摸着猫,无意识地揪着猫毛,也就是蛋黄酥不怕痛,乖乖给她揪,换只猫早就来上两巴掌猫猫拳,逃之夭夭了。
而在这样的静默里,苏栗衡纠结了又纠结,终于还是开口了。
“……抱歉。”
“……嗯?”
“刚刚……抱歉。”
苏栗衡轻咳一声,面颊忍不住发烫:“楚河汉界,我本不该逾矩……实在冒犯,对不住。”
“唔……唔……没事。”
陆昭昭低着头捏猫:“也是我先……”
真要算起来,还是她先往他那边凑,他才会抱住她的。提议一起睡更是她的锅,怎么也不能只怪苏栗衡。
“……还是要道歉的。”
苏栗衡低声说:“我的确太冒犯……”
做错就是做错,他得认。只是难免羞愧又耳热,还有一点破釜沉舟的冲动:
“其、其实,我对你——”
就这么含糊过去,也许会更好?但苏栗衡性子刚正,万万做不出冒犯了人家姑娘,却不负责任的事,顿时深呼吸一口气,想要顺势表白——
话语却没能出口,消融在少女的指尖。
女孩子不知何时已翻过身来,没有看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点住了他的唇。
“……不准说。”
她低着头,耳尖泛着红:“有话明天起了再说。”
苏栗衡想做什么?陆昭昭有预感,那个句式——一听就不妙。但是……她却不能让他现在告白,实在是上次方之茂搞得她心有余悸。
虽然苏栗衡不是方之茂,可她之前还觉得苏栗衡不会对她做什么呢!所以——现在这个情况,要是发生点什么,那也太糟糕了……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哎?哦……”
苏栗衡不明所以,但只能讷讷,原本的勇气也因为这一顿而消散了:“那、那……”
“现在睡觉。”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