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时近三个月,青年大会宣告结束。对于神话秘境之变,由敖海若给出了致歉,对外声明为因对秘境掌控不足而仓促结束,对此众修士都接受良好。
毕竟是神话秘境,多少有收获,一点小变故便被轻易揭过了。此间事了,不少修士打包启程离开,北海即将恢复往日的宁静。
陆昭昭当然是走不了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还是稳几天再谈启程好一些。
“这样啊……没关系。得到传承是你的缘法,看来我们小宝和这瑶池的缘分比我深得多。”
说话的是敖海若。因着处理叛乱与青年大会结尾事宜,她晚了两天才来看陆昭昭。听过了前因后果,龙女拍一拍她的手:
“秘境管理归属问题,如今且不考虑,你先安心休养。只可惜原本想让你泡瑶池,却……”
她有点愧疚,陆昭昭连忙摇头:“哪里的事!还是我不好,好好的秘境,被我拿来挡雷……”
敖海若反而不在意这个:“这倒无妨。只要你没事,秘境怎样都无所谓的。”
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毕竟——瑶池秘境对敖海若来说,除了瑶池和源源不断的古精金,确实没什么值得在意。而作用和瑶池相似的宝物、类似古精金的海底矿产,他们北海也不是没有,效用差一点罢了,但瑶池本来也没法搬出来使啊。
坐拥一片大海的女人,壕气非常人可比,并不计较这点得失。比起那些,敖海若反而更惋惜:
“可惜秘境如今暂时无法开放,瑶池也不能再泡……唉,原是想叫你养伤,怎伤势还更重了些?”
瑶池秘境本就是强开的,再加挡了劫雷,一时半会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开启了。敖海若只好多送了些疗伤珍品来,反叫陆昭昭很哭笑不得:
“海若姐姐已对我很好了……”
敖海若却叹息:“你帮我更多。”
她沉吟片刻,还是决定开诚布公:“先前未曾告知,利用你欺骗了叛党……真是对不住。”
虽然陆昭昭自己或许不知道,但她的确给敖海若送了一波好助攻。毕竟色令智昏这种戏码,敖海若虽然干得出来,也需要一个值得信服的对象;而陆昭昭的容貌……可谓让北海叛党对鲜美鱼饵深信不疑的原因之一。
所以敖海若的确是感激陆昭昭的,也觉得有些对不住。但陆昭昭反而有点惊讶,片刻后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的。本就是需要保密的计划……我也很高兴能帮上海若姐姐的忙。”
她冲她眨了眨眼睛:“我不介意的。别把我当小孩子哦?”
敖海若看着她,释然地一笑:“哈。我就知道,秦令雪纯属保护过度。”
虽然相识只很短时间,敖海若却反而很看得起陆昭昭。这不只是因为她的容貌,还因为在相处中,她看到她的勇气,和通透的心。
就像此时,陆昭昭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敖海若知道:她不介意。她不介意被朋友利用,因为她知道世上本就难得纯粹。爱情可能源于见色起意,友情可能源于互惠互利,就连亲情也是源自血脉相连……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总有一个现实的起因。
但那并不代表建立在这些现实之上的情谊是虚假的。动机可以不纯,爱却能沉淀,只要真实的情谊是存在的,互惠互利便不显世俗。
水至清则无鱼,人有时难得糊涂。
“如今北海平定有你一功,可惜你之前没法来庆功宴,待你好了再办一场。”敖海若说:“你尽管住下养伤,不要着急离开。我近些日子可能忙一些,晚些叫孟章和小桃来陪你。”
“对了,”她又想起什么:“那位凤凰……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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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是,大约睡了有三天,亭曈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便是去寻陆昭昭。巧的是,他来的时候,正是敖海若问起他的时候……这也算是,说凤凰,凤凰到?
“哎呀,亭曈!”
陆昭昭坐在床上,颇为惊喜:“我们正说到你呢……过来坐?”
青年微微歪了歪头,很是顺从地坐在床边椅子上。看也没看敖海若,只盯着陆昭昭瞧了半天,微微点了点头。
“嗯。你看起来很好。”
“啊?嗯嗯,我恢复得不错!”
其实伤势还蛮重的,但萧聿力挽狂澜——真是辛苦他了。陆昭昭也不清楚为什么,这次伤重后精神状态反而相当好……也许是因为血气有所恢复,精气神也就没那么低落。
她把床头的果盘拉过来,热情地邀亭曈来吃。他只是摇摇头,继续盯着她看。
“……?”
陆昭昭迷茫地看着他。
“……?”
亭曈歪着头也看她。
两人面面相觑。久别重逢的气氛虽不尴尬,莫名却有几分两只呆头鱼对视的迷之好笑。至少敖海若看着觉得很好笑,禁不住扑哧笑出了声。
两个人于是都扭头看她。龙女掩了掩唇:“瞧着你们怪可爱的。”
她看向亭曈,很干脆地:
“吾乃北海应龙敖海若,幸会。”
亭曈眨了眨那双黑沉沉的眼,沉吟片刻,才又慢又简短地:
“凤鸟,陆亭曈。幸会。”
说完,又扭头去看陆昭昭。简直好像一刻也不想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简直像能盯出一朵花儿,像一块望妻石。
陆昭昭:“?”
陆昭昭有点纠结:虽说第一次见亭曈,他就很呆;现在怎么还这么呆?感觉这四年,除了身量外貌见长,他的心智却好似没什么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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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海若身有要事,虽然好奇凤凰,也没待太久。难得的,陆昭昭和亭曈有了会儿叙旧的时间。
但恐怕只是陆昭昭想叙旧,因为亭曈他……
一直就是呆呆地看着她的状态。
呆呆地……呆呆地。虽然在常人看来,大概是有点惊悚,但陆昭昭抬头一看他那●-●的表情,就忍不住破功,把想好的措辞忘了个干净,只是想笑:
“干嘛一直看着我?”
亭曈就很诚实:“你好看。”
想了想,觉得一个好看还不足以形容,特别认真地又说:“特别好看。比小时候还好看。”
他太认真了,简直像宣布一个数学定理。陆昭昭禁不住咯咯笑起来,很臭美:“我好看!”
她又仔仔细细看一看他,也很认真:“你也好看!”
青年眨了眨黑漆漆的眼,唇角拉出一个开心的微笑,拉住她的手:“我们都好看。”
陆昭昭乐得眼睛都眯起来,笑了好半天。之前稍微有的那么点儿陌生感,一下不翼而飞,她拉住他的手。
“我们好多年不见啦!”
“嗯。”
“你过得怎么样?”
“嗯……还好。”
“我也还好。我后来去云谷找过你呢,但没找到。”
“我在闭关。”
“闭关?”
“嗯。想快点出来找你。”
这话有点没头没尾。陆昭昭不太明白,看着他等下文。但亭曈那边却没下文了,见她盯着他看,他又轻轻地歪了歪头。
“?”
呆……呆得简直好像萌物萨卡班甲鱼了。陆昭昭真是哭笑不得,也没追问了,只是关心:
“伤好些了吗?”
“嗯。好多了。”
“真的吗?那我就放心多了……你突然冲出来帮我挡雷劫,我都吓坏了!还以为天雷肯定要嘎嘎乱杀……”
陆昭昭是真的心有余悸。虽然获利的是她自己啦,但她真的很担心帮忙挡雷的亭曈……
却不料,亭曈闻言,只是握住她的手,认真道:
“不会。”
“嗯?”
“不会乱杀。我和你有魂契,天道会将我们视为一体。”
“哎?哎??”
陆昭昭懵了:“魂契,什么时——啊!”
她终于又一次想起,曾经困扰过她很长一段时间,那曾被亭曈画在她手背上的血契:“是那时的血契——”
“嗯。”
“……是什么作用?”
陆昭昭发现了,亭曈真的是个呆子。要是不多问几句,他是不会主动说的。不过好在,只要问了,他就会如实道来:
“替命。”
好似还没有呆到底,亭曈主动解释了几句:“单向契约。如果你遇到生命危险,我可以替你死一次。”
陆昭昭:“?!”
“正好闭关出来,感觉到你有危险。”
亭曈说着,露出点后怕的表情:“用最快速度过来……幸好赶得及。”
“不过如果赶不及,也没事。”他说,露出个纯粹的笑容:“我可以替你死一次的。”
“……”
他说得多么轻松,陆昭昭却说不出话了。她紧紧地握着他的手,怎么也想不到,多年前的一次见面,竟能让他下定替她去死的决心。
她不明白:“……为什么?”
“嗯?”
“为什么……愿意替我去死?”
亭曈的表情有片刻空白,看起来就好像……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又或者,根本不觉得这是个需要询问的问题。这导致他呆了好一会儿,才眨眨眼,拍一拍她的头:
“没关系。死一次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
“哎?”
“凤凰,可以涅槃重生。”
解释这件事对亭曈来说有那么点难度。他得想办法,用自己其实太久不用而有点生涩的人族语,来把自己的种族特性给说明白:“替死一次,我只会变回蛋形态……只是要再次孵化,得很久之后才能再见到你了。”
“哎?啊……”
陆昭昭干脆切出去论坛,查了一下凤凰的详细资料,才大致明白过来。《寻仙录》中的凤凰并没有完全按照华夏古代凤凰传说来塑造,而是加入了一些西方不死鸟Phoenix的元素,也即——涅槃。
综合出的结果,就是凤凰保留了华夏凤凰五彩五德的特征,却也加入了浴火重生的特质。在特定条件下,凤凰即使死去也能够以卵的形态复活,相当于转生一次;这种转生在特殊情况下是可以无限延续的,也即是通过转生,一只凤凰有可能达到永生。
具体是什么特殊情况,陆昭昭暂时就没看了。她大概能够理解亭曈的想法——因为死了也没关系,所以不如给喜欢的小伙伴上一道保险,毕竟相比起凤凰而言,人类实在是太脆弱了。
但她依然说不出话,只是紧紧握着他的手。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不必……不必如此的。”
人可以为自己的生命负责,可背负起另一条生命,却如此沉重。陆昭昭很感动,也有点惴惴不安——哪怕生命对于亭曈而言是复数,这并不代表它就变得不珍贵了。
她抿着嘴唇:“可以解除吗?”
亭曈显得有点惊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可以。但——我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