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我以为他们家会来至少几个人,还特意多做些饭菜,没想到只仇红英一个。”
今天的晚饭也是兰形做的。他回来得早,顺便就买了菜回家做饭。对于陆昭昭把仇红英带来的行为,也没什么感想——之前他们就说好,有机会要酬谢仇红英一家人。
没想到仇红英的父亲和叔叔,一同出门探访旧友了;母亲得照顾家中老人,老人又行动不便……最终来的,只一个仇红英。
不过,他们给她打包了饭菜食盒。如果她的家人到幻境结束之前能回来,也许还能再补上一次宴请。
“是啊。本还想问问馆主轻功的事,但他一出远门,就不好说了。”
陆昭昭叹气:“不过不过,我学会轻功了哦!比想象中还容易好多,今晚就教给你!”
“嗯?好啊。”
兰形把最后一个碗收拾好,把干净的餐具全都整整齐齐码在小厨房的橱柜,再顺手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连角落里的柴火,也全都码成整整齐齐宛若复制粘贴的样子。
陆昭昭把剩饭剩菜收拾好,打算晚些放进井底保鲜……扭头一看纤尘不染的厨房,瞳孔地震:“兰兰?!”
“啊?”
“你也擦太干净了吧?!”
若非这房子没有瓷砖玻璃,陆昭昭怀疑他都能把玻璃擦得光可鉴人……是吗?!兰形是这么个洁癖的设定吗?!
“洁……癖……我应该不算有吧。”
对于这个疑问,兰形沉思了片刻:“只是比较爱干净。”
陆昭昭:“……”
她也很爱干净,但不至于把柴火也码得像影分身无限增殖。不过回想一下,兰形的确是很爱干净,似乎从进入幻境以来,不论何时睡前他的衣服总是叠得整整齐齐,醒后被子也叠成豆腐块,做饭时从来不会把灶台弄得乱七八糟,而对于摆放相似的物品,也总是一排一排摆得好像列兵。
但要说洁癖,那也完全不是。睡在破棚屋时也没见他怎么样,过度打扫也完全没有,这才一直没让她注意。但或许是搬进新家终于有发挥空间,对于幻境的危险心里也有底了,兰形终于开始一展身手,给了陆昭昭一些小小的兰兰震撼。
兰形倒是没觉得有什么震撼的:“你把东西放好过来。我今天打听到消息了。”
陆昭昭面色一肃。
——————
“因为之前王家村……我特别调查了一下失踪人口相关的消息。”
锁好院门,二人坐在院中开始谈事。
“就先跟你说下王家村那边的情况……已经报到府衙了,但具体还不知怎么处理。你砍下的手臂很有用,想必他们会很快行动起来。”
兰形道:“也查了下白骨、邪术、恶妖之类……但还没有靠谱的消息。倒是失踪这边……发现一点端倪。”
“怎么?”
“之前跟你说,平江城失踪的人也不少。只是历年历代到处都有失踪人口,所以也不是怪事。”
少年回想起今日打探的消息:“但我把能买到的近年失踪人口情报放在一起做了个对比……发现近几个月内,有一处的失踪人口相比从前异常的高,而且几乎没有找回来的失踪者。”
陆昭昭严肃起来:“哪里?”
兰形招招手,从袖中取出一张手绘的平江城大致地图。
“这里是平江府衙,离我们很近,你知道的。”
他把手指在地图上一点:“而一墙之隔,就是之前我们去过的花街……幽兰巷。”
确认少女弄懂了之后,少年纤长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条短线,停顿在一处。
“而这里——是大运河。常有许多画舫游船,其中不乏……咳,与幽兰巷相似,风花雪月之地。”
兰形稍微有点不自在:“……就是这里。大运河……换句话说,我觉得是这些画舫游船中,近几月失踪人数颇多。”
“画舫……”
还是风月画舫。陆昭昭陷入沉思:“……一般去那种地方的,都不是平民百姓吧?这种人失踪,竟没有掀起波澜吗?”
画舫游船类的风俗场所,陆昭昭之前也了解过一点。大都和青楼是类似,不似勾栏做低俗皮肉生意,反倒歌舞才艺陪聊,这些比较多。
自然也不是平民百姓轻易消费得起的场所,故而有此一问。
“平江府城何其大,富人何其多。”兰形道:“况且至今没失踪过什么大人物……也没有什么证据,还是在河边,寻欢作乐的场所……因各种原因消失都太正常,目前还没人注意到这边。”
若非兰形细细比照,也不会觉得其中有什么问题。而他也只是觉得奇怪,并不敢断定就和王家村是类似的情况。
但他的确觉得,这是一个值得侦查的方向。
“所以……”
他轻咳一声:“我先收集情报。然后……呃,如果有必要,可能上花船看看。”
说这话的时候,他显得很不自在。陆昭昭反倒很平静:“这样吗?嗯……那你去吧。不过,要答应我一件事。”
“嗯?”
“若是查到端倪,不要自己冒险,带我一起去。”
陆昭昭发现,兰形常把自己放在保护者的位置上,她是有些怕他逞强的。须知之前那熊妖,二人合力之下都被它逃了,这个幻境并不因他们保有记忆就更安全,若真有危险,她不放心兰形单独行动。
“这……”
兰形显得很为难。倒不是逞强……之前并肩战斗,已经让他确定可以对陆昭昭托付后背;而是……
让女孩子去烟花之地……不太好吧?
但她静静地看着他,那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坚定和关心,他就忽然说不出拒绝的话了。最终只能含糊道:
“我、我先查查看吧……”
——————
“废物!!!”
幽兰巷中,一处小楼。在紧闭的门窗之内,茶杯被抛掷破碎的声响在室内响彻。一名紫衣女子背对梳妆台而坐,神色阴晴不定。
她真是个美人儿,柳眉媚眼,琼鼻樱唇,点上红妆后,足以衬得满城繁花都失色。此刻一张娇媚的面孔却紧绷着,胸口因怒气而剧烈地起伏;而在她面前,一名男子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十分颓丧,值得注意的是,他只有一条手臂。
男人一点不敢吭声,女子却怒火难消,近乎咬牙切齿:
“我又不曾短你的血丹,作何要出城捕猎血食?!捕猎也罢,把首尾处理好便是,怎就蠢笨至此,丢了胳膊不说,还叫人捅到官府那里去了?!”
男子喏喏,心里头却很是委屈:他虽的确不聪明,但足够听话。谨记女子的交代,都不在平江城中猎食,还将尸骨都处理好,埋在乱葬岗中了。哪有想到会遇上两个武功高手,把胳膊给交代了呢?
若非逃得快,兴许这条命也掉在那里。好不容易草草疗好伤回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但他也不敢说什么,女人的地位是绝对高于他的,维持修为的血丹还要靠她赐予,于是他也只能小声道:
“血、血丹……”
“你还敢问我要血丹?!”
女人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这些化形都化不好的劣种,连个打手都不会当,我看不如把你送回血罗刹那里,也填进炼丹炉当耗材算了!!”
男人打了个寒颤,惊恐地抬头看向她,露出一张人与熊特征混合的怪脸。女人看了更是恶心,抬起秀足,一脚踹在他的脸上,看似纤弱的身体,竟一脚就把男人给踢飞出去。
“自己下去领罚。”她冷冷道:“这事儿我会报给妖盟,但愿不要坏了大事……记得走地道出入。敢叫外人看见,仔细你的小命。”
她转回去,继续梳妆,只隐约间可从镜中看出,一对毛绒耳朵的虚幻倒影,转瞬即逝。
熊脸男人垂头丧气地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抹横流的鼻血,却在出门前又顿住,怀抱着一点希望的:“胳膊……”
“还想救你的断臂?我又不是大罗金仙,滚!”
生怕被送回血罗刹,男人不敢再留,灰溜溜离开了小楼,走地道离开。却在中途顿了顿,努力地嗅了嗅鼻子,一下红了双眼。
“那两个血食……”
不会有错,是他们的味道。尽管他是“劣种”,身体有缺陷,但距离这样近,还是不会闻错的。毫无疑问,那斩下他一条手臂的两个血食便在附近,至少在附近长久停留过!
断臂之仇,受罚之恨,几乎让男人一瞬间想要发狂,立时去报复才好。可鼻子传来的刺痛令他骤然清醒,想起女人的威胁,一个寒战之下,浑身暴起的原型毛发,竟一下又缩了回去。
他又变回那个畏畏缩缩的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一瘸一拐地,向地道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