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受伤了,还是静养一段时间吧。”她说:“今晚先在我房间休息好不好?嗯……你可以睡这里。”
她看了看小鸟的体型,默默找出一张新的手帕,放在床边的小柜上。又找出两个小碟,一个倒上清水,一个放上碾碎的糕点屑。
再把乖巧的小鸟崽放在柔软的手帕上,最后确认好关紧了门窗,才脱下外衣,也准备休息。
夜的确很深了。
沈素书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小鸟崽。它乖乖地窝在手帕上,冲她微微歪了歪头。
她忍不住笑起来。
“好吧,小家伙。”她想了想,凑过去,轻轻啄了一下小鸟儿的脑袋:
“晚安。”
灯熄了。少女也很快闭上双眼。唯有一只嫩黄的小鸟崽,晕晕乎乎趴在柔软的手帕里。
“……啾。”
——————
“她真好。”
“嗯。”
“她真——的特别好。”
“嗯嗯。”
“沈小姐真的真的真的——特别好!!!”
乐乐叹了口气,颇有些崩溃的:“我知道沈小姐是很好啦——但你已经说八百次了!!!”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每句话都不离沈小姐……吵得她头都痛啦!真是的——这家伙是一只芙蓉鸟,又不是鹩哥!
她干脆伸手,把身边黄衣小姑娘的嘴巴给捏住:“从现在开始不准讲话。”
“唔唔——”
此时此刻,二人已经离开了沈家。并未像乐乐昨晚所说,告别后离开。经过仔细斟酌,她还是觉得趁天不亮化作原型飞走,相对之下比较安全。
而且……而且……
乐乐想,她其实也不想再麻烦沈小姐了。
如果是沈小姐的话,肯定会关心她,送她回家……唉,可要是因此连累了沈家,乐乐才无法接受呢。
就到此为止吧。希望沈小姐醒后,能看到留下的字条……
“不过小悠——”
她们飞出沈府一段路后,就找地方恢复了人形。这会儿乐乐叉起腰来:
“昨晚你干嘛飞出去,还正好撞上人家!”
“呜呜……我想着……”
沈素书突然来“查房”,把两个小鸟妖吓了一跳。乐乐立刻钻进被窝,想把小悠也抓进来;结果小悠慌不择路,嗖一下从窗缝挤出去了。
害得乐乐胆战心惊……到快天明才化作原型,去沈素书房间找她。好不容易钻进去……这家伙倒是好,睡得别提有多香甜!真是气死鸟了!!
小悠耷拉下脑袋:“我、我想要飞走嘛……”
结果挤窗缝的时候又碰到伤口,就栽下去了。没能爬起来就被沈素书捧起……
再之后,就晕乎乎,晕乎乎……
啊。沈小姐的帕子好香好软,糕点好好吃,沈小姐也真好看……
小悠又开始出神了:“我好想当沈小姐的小鸟。”
乐乐:“?”
“要是能当沈小姐的小鸟,我一定天天给她唱歌!”
乐乐:“……你这笨鸟脑袋!”
她用力敲了敲小悠的脑瓜:“家养鸟有什么好的,住在笼子里一点自由都没有!”
“可是安全呀!没有坏妖怪会吃我!而且沈小姐肯定愿意给我很多好吃的,还让我随便飞!”
“你是安全了!”乐乐恼道:“可要是让沈小姐遇到危险可怎么办呀!”
“呜……”
两个小妖怪忽然都沉默了。小悠耷拉着脑袋,乐乐也咬了下嘴唇。
“我们不该连累别人。”
她说:
“我们不要连累别人了。”
——————
“你看看我今天这身打扮怎么样?俊不俊?有没有没弄好的地方?我的头发呢?”
“……公子。这些话您今天都问八百遍啦。”
青云忍不住叹口气。韩继则恼怒地瞪他一眼:“怎么跟你家公子说话呢?我这还不是……敬终慎始!”
青云:“……”
敬终慎始这个词儿,和他家公子有半点关系吗??
形容隔壁家苏公子还差不多呢!
“所以——”
他家毫无自知之明的四公子还在揽镜自照,坐立不安,好像个刚化作人形还没学会怎么像人一样坐立行走的猴儿:“你看我今天到底俊不俊啊!!”
青云:“……”
身为侍从,他只能叹口气,露出营业式笑容径直开夸:“俊——这平江城中,真是再没有比您更俊的公子哥儿啦!您平时便神采英拔,如今一装扮起来,定是叫那平江女郎们都迷得神魂颠倒,不能自已啊!!!”
声情并茂,全然听不出一点儿棒读。反叫韩继有点儿不好意思地摆摆手:“哎呀,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我看也就比苏灵均俊那么两三成吧!”
青云:“……公子您真是毫无自知之明啊。”
“嗯?”
“我说公子说得对!公子英明!真乃平江第一美男子是也!!!”
主仆二个,一捧一逗,好似相声演员。不过实话说,韩继是素来有些大大咧咧的直男,平素全然不在意形象,更别提装扮一番还叫人评点自己的容貌了,但今日不同以往——
“其实别人怎么看我,倒是都无所谓。”
韩继又拨弄了一下自己今天请侍女来整理的头发,嘀咕道:“主要是……希望她能觉得我帅气。”
“她”是谁,已经不必多说了。事实上,韩继的伤势好转些后,就扯着唉声叹气但还是宠儿子的老爹去了趟沈府……过程就不提,总之庚贴不日就会换回,总得来说还算顺利。
因而,即将解放的韩继,终于按捺不住,要倒腾一番自己,去见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陆昭昭。
“从上次她来拜访之后……就没再见过了。”
虽然之后她也托人送了点心之类的慰问品,但确实是没有再见面。韩继心中自然是思念又寂寞,奈何伤势未好,婚事未退,又没法主动去见她。
而今,伤已不影响行动,庚贴也将交换回来,他心中终于有了底气——虽然不多:“也不知今日登门,她还记不记得我?”
青云:“……陆姑娘上次来也没几天前吧??”
他寻思着人家姑娘也不该有健忘症,这没几天都能忘;但看他家公子的表现,何止是度日如年,简直是一日三秋,足足几十年没见的模样,真是……
……真是,看上去怪不值钱的。
韩继:“?”
不值钱的四公子感觉好像被骂了,扭头瞪了他一眼,又摸了摸准备好的礼物匣子。
“希望她能喜欢。”
喜欢这份礼物,也喜欢……咳。少年俊朗的面目隐约浮上一点儿薄红,扇了扇风:
“今天天还挺热。”
青云……
青云看了看马车外,正被寒风萧瑟吹过的一片树叶,含泪吞下了自己的良心:
“公子说得对。”
又看看自家公子这不值钱的傻样儿,小侍从在心中深深叹息的同时,忽然想起什么:
“……公子今日登门,可提前与陆姑娘知会过了吗?”
“……”
“……?”
——————
坏消息,韩四公子的确脑门一热就登门拜会了,提前一点儿消息没通;好消息,陆家有人,他们并未扑空。
特坏消息,开门的是个男子。
“……”
“……”
韩继原本想好的话语一下卡在喉咙里,和艳丽少年面面相觑了片刻。然而还没等他看清这个少年人的具体长相,对方就“砰”地一下关上了门。
隐约听闻院中传来声音:
“哥,外面是谁呀?”
“起猛了,看见怪东西了。”
韩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