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红色的胜局,是什么情况?”
“那个啊,”
司空琢不消翻看,就能忆起,登时得意道:
“秦师兄会吹笛子。”
“嗯呐。”
“我也会。”
“嗯……”
陆昭昭好像懂了。而司空少年也很得意地指了指自己,略略抬高下巴,矜持道:
“我吹得比他好。”
陆昭昭:“……”
陆昭昭:“你是小学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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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一直知道,司空琢有种超乎寻常的胜负欲,这点从他的剑名为“无双”就可见一斑。而由于种种原因,秦令雪自然而然地成了他的“宿敌”、他耿耿于怀且誓要跨越的目标。为此而千多年屡败屡战的励志故事,陆昭昭已听人讲了好多遍。
但这人能幼稚到做一本胜负册出来,甚至会在吹笛子和烧鱼上暗自较劲,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甚至让陆昭昭不得不怀疑:“你该不会连身高都要跟他比一比?”
司空琢却遗憾地摇摇头:“我比过,我俩一样高,鞋跟不算数……平局,不算我赢。”
陆昭昭:“你还真比过啊?!”
什么叫千年老幼稚鬼……看来司空琢和秦令雪的幼稚,也是不相上下了!
他们吃过了饭,陆昭昭又照常喝了药,给司空琢染了发,就一起出门转转。头一次来西牛贺洲的城池,虽然不是主城,她也发现这里有些自己的特色。
建筑方面,有点晋派的味道,方正硬朗;人文民俗嘛,单是转一圈也看不出太多,不过陆昭昭注意到,街上能看到的行人中多是男性,偶见的女子,也常是包裹得很严实、低着头、或戴着头巾。
要知道,如今气候已经变热了,虽然这边的气温不算太高,但这些女子包裹得也着实太严实了些,和少许赤膊男性形成了不小的反差。
她若有所思:“西牛贺洲,是不是女子地位比较低?”
“哦?你是从前就听说过,还是聪慧到,只看一看就能明白?”
司空琢有点意外,旋即笑道:“正是如此。这点也很有意思,修仙界东南,修罗教那边,女子地位颇高;修仙界西南,接近魔域这边,女子地位低下。正是一东一西,遥相对立,你说有趣不有趣?”
他倒很能置身事外,陆昭昭却很难说一句有趣。她静默地思考,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风俗的成因。
修罗教那边,许是因为女子灵性更高,在巫术学习方面更占优势,地位与话语权自然也高,自古以来便形成了女子为尊的传统。
而在西牛贺洲,由于魔域盘据,自古以来便是混乱之地,而女子天生在生理上存在弱势——并非力量等方面,而是生育的能力。
这种能力没有给她们带来什么优势,反而使得自己被加诸了如性资源这样的标签,一旦在文化环境中使其有被物化的倾向,在之后的发展里就很难扭转。
也不外乎在此地会形成男尊女卑的思潮,与其带来的一系列影响。
“但是,”陆昭昭说:“这边也有女性的强者吧?”
“那是自然。就像修罗教也有男性强者一样,只是……还不够多。”司空琢道:“这世界本质上,还是弱肉强食,适者生存。只要你足够强大,便可无视世俗,甚至——改变世俗。”
他冰蓝的眼中带了几分凉薄,但在看向陆昭昭时,又染上了几分真挚:
“所以,你要变强。”
“陆昭昭,你要变强。”他说:“强过所有人,才能有改变这一切的资本。你要变强——当你变强后,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成为在世俗中挣扎之人前行的灯塔。”
陆昭昭怔了怔,并不意外他能看出她不平的心境,只认真点了点头:
“我知道的。”
他们在镇中逛了一圈儿,又买了些小零食。晚饭就不是由司空琢做了,毕竟司空少年自己也很坦然地承认:
“我如今,也就只会做清蒸鱼。”
当然,他会这一个,已经让陆昭昭很惊喜了。
她也不介意其他,左右偷吃点小零食就把晚饭给混过去。待到夜幕降临,司空琢问她要不要去屋顶看星星,陆昭昭想了想就答应了。
所以他们现在坐在屋顶,看星星。
“启明星好亮呀。”陆昭昭道:“还有几颗……嗯,天枢、天璇、天玑……北斗七星!”
司空琢看过去:“你是说,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他仔细看看:“确实挺亮,看着是像个斗。”
陆昭昭笑起来,伸手虚虚地比划一会儿,又道:
“世人多知北斗七星,南斗六星却少有人知。喏,你看那儿。天府、天梁、天机、天同、天相、七杀……是不是也像个斗?有话说,北斗主死,南斗主生,南斗六星,主天子受命,也主宰宰相爵禄之位。听上去比北斗吉利多了,不过它们没有北斗七星明亮,名气也差得多。”
“北斗主死,南斗主生,这我倒听过。”司空琢盘膝而坐,手臂撑在身后,显出些懒洋洋的潇洒模样:“不过原来在世人眼中,北斗更有名头?这倒挺有意思,看来就算是星斗,也能争个高下。”
他想了想:“不过,说起与北斗相对,我记着还有个……南箕北斗的说法?”
陆昭昭笑了笑:“是有这么个成语,不过这里头的北斗,不是北斗七星。而是斗宿,也就是刚说过的南斗六星。”
她又找了找,指出来:“南箕则是箕宿,形如簸箕,因而得名,正是——维南有箕,不可以簸扬;维北有斗,不可以挹酒浆。很形象的。”
“斗木獬,箕水豹。”司空琢琢磨着:“箕宿好风,多凶,寓意可不好。”
“是呢。青龙七宿,箕宿是最后一个,因而意味着龙尾摆动所引之风,有搬弄口舌、挑起是非的坏寓意,还有起大风的噩兆。”
陆昭昭道,轻叹口气:“比南斗凶,名气也更小,亮度也暗,且因为主大风,没谁想看它亮起来,想想怪可怜的。”
她说:“我个人还是挺喜欢南箕星的。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觉得很可爱。”
“嗯……”
司空琢盯着夜空想了一会儿:“我倒是挺喜欢太白星。”
太白星,就是启明星、金星。陆昭昭觉得能猜到理由,而司空琢果然道:
“我若是星辰,也该当最亮那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也像是在发光。哪怕长发已染作棕黑色,也只是在月光披洒而下时,削弱了两分寒气与缥缈,却多了几分潇洒与任侠之气。
而当他说出“该当最亮”,也全无什么尴尬气氛,反倒令人毫不质疑这其中的笃定与豪迈,就好似这并非一出宣告,而是结局已注定了的预言——
不。这甚至不当说是预言,而是铁板钉钉的现实才对!毕竟——
陆昭昭看着他,想:
假使没有秦令雪,那司空琢毫无疑问,便正是当世豪杰第一人!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不知为何,司空琢的形象在她心中很微妙地改变了。陆昭昭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变化,就好像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司空琢的确是惊才绝艳的天才,举世无双的剑尊,世上最明亮的星辰。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的魅力之所在。
“……嗯?怎么……看我看呆了?”
注意到她的目光,少男笑眯眯地看来。那原本因着外貌变幼而圆起来的眼睛,此刻又眯成狐狸模样,却没有成年样貌时那么促狭,反而显出一种大男孩式的、带着可爱的爽朗。
而他的话也好似这般,掺着一点得意的甜味:“莫非,是忽然意识到了……我的帅气之处?”
陆昭昭回过神,咯咯地笑起来,也很坦然:“阿琢是很帅的!”
司空琢也就笑,玩笑道:“那我可得努力,争取帅到打动昭昭芳心的地步啊。”
他说着,又把目光移到天空。似乎是注视了一会儿太白星,才又一次开口。
“说来,关于之前那个故事的后续,你有兴趣听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