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说歹说,秦令雪才不甘不愿地回秘境等徒弟去了。玉怜香松了口气,但心里又其实很明白,秦令雪待不了多久,就又要出来原地乱转八百圈。
……唉。
即使是逍遥公子,也觉得有点伤脑筋了。这次行程的确挺叫他费神的,毕竟同行者,一个是看他不顺眼总是阴阳怪气的司空剑尊,另一个虽然是心上人的师尊,但十足像个超大号熊孩子……
“……我也很想见阿离啊。”
他只能这么嘟囔,揉了揉太阳穴:“尤其是,如果她能……”
如果能见到她,抱抱她,那他近日来的疲惫,想必都能一下被洗涤而尽吧?
“……你这家伙,一个人在这儿嘀咕什么呢??”
人未到,声先至。玉怜香抬起头,便见一道璀璨剑影转瞬跃至面前,雪发男子毫不留情地以一句嘲讽做了开场白:
“莫非,是习惯了红颜相伴的逍遥公子,一个人守着实在心中寂寞,干脆顾影自怜起来了?”
他也不等玉怜香回答,率直跳下,又伸出双臂,声音一下柔和:“昭昭。”
女孩子也全然没犹豫,跳下落进他怀里。等双脚沾地之后,便蹦蹦跳地跑向玉怜香。
“香香!!”
她看上去是想扑过去,于是玉怜香也早已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然而在小姑娘扑进他的怀抱之前,司空琢就微笑着伸手揪住了她的后衣领。
“昭昭呀。”他叹息:“真是小没良心。我方才还接你呢,你连句谢也没有,一下就往别人那儿去了,真叫人伤心。”
陆昭昭被他拽住,站稳身形。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你坏。你本来可以把无双停在地面,非要停那么高,你就是找机会抱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好吧,好吧,”司空剑尊故作无奈:“我的昭昭姑娘,想怎么找我算账?”
玉怜香:“……”
他看着这两人三言两句拌起嘴来,原本的笑意就不自觉地收敛了。微微蹙起眉头,又立时止住,垂了下眼,便再挂上温和的微笑。
他一步上前,捏着泥金折扇的手状似不经意地一挥,便将小姑娘揽过来,隔开了二人,微笑道:
“看来你们一路上,相处得很是愉快。”
话虽这么说,他捏着折扇的手指都开始微微泛白。但青年面上并看不出分毫端倪,只在面对陆昭昭时,带上一点点委屈:
“阿离……这么久不见,你也别光顾着司空剑尊,也看看我啊。”
陆昭昭“啊”了一下,很心虚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确实完全被司空琢给吸引了注意力,一下子有点愧疚了:“我,我有在看你呢。”
她说着,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玉怜香,将那张面孔和上次分别时做了对比,不太确定:“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玉怜香本来没觉得,但听她一说,反而自己也不大确定了:“虽说最近确实劳碌了些……”
“有好好吃饭休息吗?”
“身为大修士……”
玉怜香本想说,身为大修士用不着频繁地进食休息,但陆昭昭只是安静地看着他,他的声音就不知不觉心虚地低下去,最后变成沉默,再小声道:
“……你可以监督我。”
陆昭昭扑哧一下笑了,上前小半步,轻轻地将他抱了一下。
“好久不见,香香。”她说:“等有空了,我请你吃好吃的。”
又四处张望:“话说回来,我师父呢?”
“秦兄在秘境里等着给你呈现惊喜呢。”玉怜香道,又道一句“冒犯”,轻轻拉起她的手。
“我先为你看下脉象。”
虽然知道司空琢不太可能会在这方面出纰漏,不过玉怜香还是在摸到那平稳有力的脉象之后,才彻底松了口气。扇子一挥,便在空中开出道光门,冲陆昭昭点点头。
“虽然还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他说:“不过阿离你也好,秦兄也好,想必都等急了。进去吧,我们的事,可以稍后再谈。”
陆昭昭用力点点头,抱着蛋黄酥踏入了光门。司空琢本想紧跟其后,却被玉怜香伸手拦住。
“嗯?”
“先给他们师徒一些单独的时间。”
玉怜香微笑道:“人家师徒许久不见,总有些悄悄话说的,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倒是我,还有挺多事想问问司空剑尊呢。”
“哈……”
司空琢挑了挑眉。他此时自然早已恢复了本来模样,做这个动作端得是一派不羁。此时闻言,也知晓对方的意思,便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若想问我和昭昭的事,那就不必开口了。”
他意味深长道:“我们之间的事,可还没有到你能插手的地步。”
“……不,我不是要问那个。”
玉怜香确实没想问这个。无论他们途中发生了什么而导致关系变好,那都是已经既定的事实。究根问底实非必要,把女孩的心拉回来才是正事。
但这事不急于一时。玉怜香也并非是那种一吃醋就全无理智的性子。这会儿压下心中的一抹焦躁,还挺认真地道:
“论对秦兄的了解,司空剑尊想必是比我更多的。”
“……秦令雪?”
司空琢这会儿难得没叫“秦师兄”,也可能是这里已经没有能让他用“秦师兄”阴阳怪气或套近乎的人了:“嘛……毕竟,有时最了解你的,不是朋友,而是敌人。”
玉怜香点点头:“那你有没有觉得,秦兄的状态不太对……?”
“比如?”
“我知道身为师长,担忧徒弟也很正常。但秦兄即使面临修复本命剑的机会,也差点忍不住要跑去找阿离……”
玉怜香略一迟疑:“我想问问,他这……”
司空琢本来不太耐烦跟玉怜香搭话,但涉及此事,他也难得露出点苦恼的表情。
“这事我倒是难得赞同你。秦师兄的表现,有时候都让我怀疑,这一千年他自闭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
以己度人,司空琢反正是从没想过当初那一战能打没秦令雪的心气,就算断剑也不可能。后来的切磋也证明,秦令雪还是那个秦令雪,但凡他的剑心有一丝蒙尘,就绝不可能在失去本命剑的情况下还和他势均力敌。
可一牵扯到陆昭昭,秦令雪就整个人哪哪儿都不对了。一千年前,他可不是这个会被什么人给牢牢牵绊住的样子!要知道,司空琢当时为了找他切磋,那是整个修仙界都给跑遍了——
年轻时候的秦令雪,真真是个撒手没!
他就好似一阵风,谁能留住一阵风呢?师门不能,宿敌不能,他的心也从未因任何人停留。可如今他的手脚却早被一人绊住,他心甘情愿地留在她身旁,像一只拥有了线的风筝。
自由的风有了眷恋的归处。
“虽说昭昭的确可爱,是我的话,也舍不得离开她。”司空琢道:“不过我有时还是怀疑,秦师兄莫不是对她心怀不轨……”
“心怀不轨?!”
玉怜香猛地拔高了声音。司空琢嫌弃地瞥他一眼:“啧。你那什么表情?见鬼似的……等等,该不会,你这家伙迂腐到全然没往这方面想过?”
玉怜香:“……我觉得我这不叫迂腐。反倒你比较不正常。”
正常人谁会往这方面想!毕竟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修仙界虽然有师徒恋,那也是极其少数,至少玉怜香是没考虑过的!
但忽然,他有点儿待不住了:“……是不是差不多了?要不进去看看?”
“你这会儿倒知道急了?”
司空琢虚着眼看他,自己反倒不急了,找了颗树靠着闭目养神。
“放心——我试探过了,秦师兄还没有……至少目前,对昭昭还没那个心思。”
未来的事,不好说。但目前应该没有,司空琢还是相信自己的判断。而他把这事告诉玉怜香,没别的原因,只是希望能多个人盯着,别让秦令雪真脑子一抽,干出什么不得了的事来。
“再等一刻钟。”他说:“反正我再等一刻钟就进去。你随意。”
但还没等到一刻钟,秦令雪就从虚空里钻出来。
“我说他们俩——”
他的话音在目光触及司空琢时戛然而止,诧异地扫了一圈儿,忽然危险地眯起双眼。
“司空琢——”
他咬牙切齿道:“你把我徒弟弄哪儿去了?!”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