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青燃睡不着。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如今算是怎么个场景。陆昭昭那神奇的小脑瓜子,是如何想到这个怪主意;而又是出于怎样的心情,所有人居然最终都答应了下来……
包括他。
想不明白,跟中了蛊似的。他板板正正地躺在院落中打好的大地铺上,看看星空,看看陆昭昭。
小豆丁正盘腿儿坐着一本正经地念话本。
“然后啊……”
声音稚嫩,带点含糊,这很正常,因为她现在看上去也就五岁上下,真是个软萌小宝。摇头晃脑的模样,足以可爱得人原地昏厥,也不外乎亲友们晕晕乎乎凑她身边,连听故事这么幼稚的活动都毫无意见。
祝青燃唾弃他们,对陆昭昭的宠溺简直毫无底线!但他躺在那儿,声音就自己往耳朵里面钻,内容倒不重要,只是软乎乎的,听着就开始犯困。
“……然后,故事就结束啦!”
陆昭昭合上话本,扭头一看:“咦,燃燃睡着了吗?”
她说着,压低声音。祝青燃睁开眼:“没。”
“看你快睡着了。”陆昭昭道,估摸下时间:“也该睡了。”
她把话本收起来,蛄蛹蛄蛹爬到祝青燃身边,一头栽倒在他身上,把十二岁的少年吓了一跳:“陆昭昭?!”
小女孩抱住他的腰哼哼唧唧:“跟燃燃一起睡。”
“???”
祝青燃面红耳赤,想把她扯下来,捉住软乎乎的小胳膊时又下意识不敢用力:“你你你……”
“我今天把你打败了嘛。”她嘟囔:“我要安慰你!”
祝青燃:“……喂。”
他是那种需要安慰的人吗??不过是一次内部对战的失败,只会督促他反思并愈发努力,别的什么都不代表。
他并不放在心上,只为她的进步感到欣慰。但她这会儿以安慰之名贴过来……
祝青燃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一会儿觉得这实在不像话,一会儿又觉得她现在这么小一只,也无所谓。纠结纠结,挣扎挣扎,手上也没使劲儿,任由软乎乎的一团跟他挤在一起。
韩继瞪着他,祝青燃坦然地移开视线:“……困了。”
八岁韩继凑过去,贴在陆昭昭另一边,护食一样把她搂住。小女孩眨了眨眼。孟锦迎扑过来,把韩继扯到一边,两个豆丁开始扯头花。
“孟锦迎——”
“别仗着变小就想占我们昭昭便宜!”
他俩在地铺上儿童摔跤,很快大家乱成一团。蛋黄酥不管许多,变回小猫贴在陆昭昭颈侧;亭曈苦思冥想了半天,努力变小,贴在韩继刚才的位置。
陆昭昭咯咯笑起来:“好热!”
她摸摸两个,又蛄蛹蛄蛹爬去“战乱”中心:“不吵啦!不吵啦!轮流来!”
……最后在大地铺上睡了个横七竖八。
次日恢复之后,孟锦迎深深叹息。
“你偶尔来一次就行了啊……多了我可受不了。”
就算是她自诩已经非常了解她家的小姑娘,昨天整那一出也真是匪夷所思。陆昭昭“嘿嘿”笑笑:“但是大家变小了很可爱嘛!”
孟锦迎捏捏她的脸颊肉肉。
“行了。不说那个……你打算在玄天剑宗待多久?”
“这个嘛……”
陆昭昭盘指一算,他们一行人居然在玄天剑宗待了快有三个月了!虽说修仙无岁月,司空琢也肯定不介意,但毕竟是做客,多少有些叨扰……她想了想:“我们商量一下,下一步去哪儿!”
她到了晚上,又叫朋友们一起来讨论。大抵还是两个方向,八荒,或东战场。热烈讨论了好一阵子之后,倾向于去往东战场的意见取得了压倒性胜利。
这主要是源于陆昭昭的倾向。
“八荒那边多是沙漠,感觉七月里天会超热……”
陆昭昭人已经在非洲吃灰了,实在不太想同时在沙漠里吃灰:“西牛贺洲虽说魔修多,有风险;但八荒也不太平,这两者分不出优劣。反倒东战场还有个保底……”
有一位佛子镇压,东战场只要不深入,安全系数还是有的。况且迟星文师兄弟至今仍停留在那附近,他们过去后,也有人可以提供经验和路线,不至于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而对于亲友们来说……
“至少,东战场不算秘境。”孟锦迎闭上眼睛:“你总不至于再薅个天雷出来。”
陆昭昭:“……欸嘿。”
这倒也是。毕竟她发现,她似乎只要收集万化传承就会遭雷劈,至少目前收集的两次都是;反倒单纯薅羊毛还算安全,万法秘卷尽管消极怠工,边边角角还是能薅到些好东西。
所以这么一看,绝不会有万化传承放置、却能薅到羊毛的秘地,反而比秘境性价比更高。
他们讨论了一阵,综合各项因素,最终还是定下了东古战场作为接下来的历练地点。既然决定前往西牛贺洲,提前也需做些准备,陆昭昭传讯告诉了温影承这件事,不久就收到飞来的灵鸢。
“还是决定去西牛贺洲?……你且等等我,我把事情移交给冰北就去找你。”
陆昭昭哭笑不得:“师兄——”
虽然很感动,可他既然事务繁忙,陆昭昭也不想再麻烦他:“没事的,有亭曈和酥酥护道呢。”
她说:“亭曈现在也是我家的了哦!!”
蛋黄酥先不说……虽然亭曈也还是幼凤,但使用秘法,甚至可以短暂发挥渡劫期实力,作为护道者绰绰有余。曾经他在天雷下将她护下,所有人有目共睹,所以温影承闻言后略略舒缓了神经:“亭曈道友确实可靠。”
但他还是放不下心,陆昭昭只好劝:
“可是师兄,总不能今后我去哪个危险的地方,你都跟着去吧?”
她说:“我长大啦。早晚有一天,要自己去闯这个天下的。”
温影承默然,许久后一声叹息。
“……你说得对。”
他想了想:“那之后我把小灵通寄去……有任何情况,随时联系我,知道吗?”
“好——”
但同样的话术,放在秦令雪身上就惨遭滑铁卢。
“什么?你要去西牛贺洲?不行,绝对不行——”
秦大螃蟹的声音和着风声:“我跟你说,乖乖待着,我已经在路上了——”
陆昭昭当机立断,火速收拾东西,拽上朋友就跑。
“走走走,现在就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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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说……”
孟锦迎无语:“……这算是秦师叔祖把你吓跑的吗???”
陆昭昭哼哼唧唧:“他烦人!”
秦大螃蟹的分离焦虑,是一点也没有因为修剑的无法见面而减轻,反倒病得越来越重,反向导致对她的保护欲也与日俱增,用司空琢的话说,就跟“中了邪似的”,关心则乱到陆昭昭都无语的地步。
也不外乎,她从三言两语就听出,真要等到他来,她就别想跑了!就算要跑,也得带着个大螃蟹跑……那还算什么历练嘛!!
那不得速速溜之大吉……
沈素书抿唇笑笑:“可是……不见秦前辈吗?昭昭不想他吗?”
“想……肯定是想的啊。”
又几月没见,秦令雪想她,她也想秦令雪。可……
陆昭昭摇摇头:“我又不是他笼子里的小鸟。”
她说:“……还是从东战场历练完再见他吧。”
当然,她心里也很清楚,扑个空的秦大螃蟹会遭受多大的心理创伤;所以她用留影石录了段影像,给他留了份礼物,并且……
托了司空琢给他出气。
司空琢:“?”
还能回忆起司空剑尊那玩味的笑容:“合着我在昭昭姑娘这儿没一点人权……真是吃亏,早知道该要你一个【愿望名额】。”
陆昭昭哼哼笑:“你明明一点都不介意给我师父添堵……嗯,不过阿琢你帮我真的很多。”
她是个很知恩图报的小孩,所以想了想:“下次有机会,我给师父喂幼化糖!然后……嗯嗯,阿琢你还想不想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