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白天海螺里的声音太小了,她并不确定,自己听到的、异于往常的声音,是不是噪音干扰或幻觉。可这个环境,想隔绝环境音也不可能,她只能努力捂住耳朵去听。
仿佛,依稀能够听到很微弱的,崭新的声线:
“呢……”
若有似无,模糊不清,这要是收音机,陆昭昭都恨不得去拧音量键。然而寄音螺没这个功能,她只能艰难盲猜:
“呢……南?还加入了《观无量寿经》?”
她还没琢磨明白,便听得匆匆的脚步声,还有急促的喊声:
“苏栗衡!苏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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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万万没想到,另一只小队会出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怎么这么多血……你们遇上什么了?!”
“别提了。碰上群大蜘蛛。”
韩继干脆坐在地上,疲乏得要命:“难打得要死,蛛网又黏又扯不断,沾上还有毒素,简直要人老命……”
“啊?你们也遇上了?”
陆昭昭颇为惊讶:“那蛛网是很难缠……不过用火攻就好!展师兄的雷灵力应该也行吧,怎么会……”
展飞光闻言摇了摇头:“幽棘蛛虽然麻烦,却也不是不能对付,如你所说火攻便是。但幽棘蛛母,就不是这么好对付的东西了。”
“你们遇上了蜘蛛女皇?!”
“是吧?反正超大超恶心一个,还会生小蜘蛛,会吐丝,会吐毒液,会飞,还会爆浆……”
韩继的表情看上去很绝望:“身上带的毒也有很多种……是我打过最恶心的玩意儿!啊受不了……过会儿就要去洗澡……”
他简直浑身刺挠,感觉坐在这儿都是对陆昭昭的精神污染;坐了会儿也恢复了点力气,就摆摆手:
“我去冲个凉!”
就冲出去了,陆昭昭拦也没拦住:“伤!伤还没——”
展飞光道:“不碍事,都没受重伤,只是毒有些麻烦。我们都吃过解毒丹了,只是茶凉道友昏了过去……”
所以刚才回来架势才那么吓人,急着喊苏栗衡。实在是毒素这东西不好说,万一有个好歹……
好在苏栗衡过了一会儿出了帐篷,表情颇为古怪:
“是中了点毒……”
“很、很严重吗?”
“……大概是再吃两天解毒丹就没事了的程度。”
“……”
“以及他不是昏迷。”
苏栗衡纠结了一下,还是如实道来:“他睡着了。”
“……啊?”
“睡着了。”
“……”
行吧,虚惊一场。陆昭昭松了口气,也没完全松气:“寻常解毒丹可以吗?需不需要再针对性地配药?”
偌大修仙界,修士常行走在外,解毒丹是必备的。但除去通用的几种型号,一些特殊的毒素就还是需要医修出马;苏栗衡点点头:“我去配些药煎上,晚点大家都得喝。”
又看向陆昭昭:“他们也都多少受伤,昭昭你去看顾下,别出什么岔子。”
陆昭昭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
苏栗衡忙着煎药,自然分身乏术,那么作为同样学过那么……一丁点医术的陆昭昭,这会儿就该忙活起来了。尽管大家都很清楚寻常外伤的处理方式,有时还是力有未逮;比如陆昭昭转了一圈儿,就给韩继肩膀上缝了两针。
少男也是够硬气,一点麻药不要,额头背后又疼出了一层汗:“澡是白冲了。”
“活该。”陆昭昭戳他上臂的肌肉:“叫你都叫不住,一溜烟跑了……你说你,着急什么呢?”
韩继尴尬地挠挠头:“我不想熏着你嘛……那蜘蛛浆泼了一身,怪臭的。”
展飞光自己处理了伤口,茶凉的伤苏栗衡已顺便处置了,陆昭昭就去帮祝芝芝,不过她掀帐篷进去时,对方猛然闪躲的动作让她意识到:
“兰兰?”
“嗯。你就坐那儿吧,我马上好。”
陆昭昭很迟疑地坐下,眼神忽然犀利:“你干嘛出来?!”
“我怕芝芝觉得疼——”
兰形说着,忽然意识到什么:“……你少乱想。我没有侵犯妹妹的生理隐私,也没有性别认知混乱,我、很、正、常。”
陆昭昭:“……噢。”
兰形三下五除二把绷带包好,单手打了个漂亮的结,随后套好衣服,拨弄了下长发:“有什么事?”
“没……本来想帮忙的。”陆昭昭老实道:“你们个个都伤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啊?”
“碰上硬茬子了,也没什么,反正结果赢了。”兰形道,又顿了顿:“那蛛母有金丹期修为,若不是茶凉强行控制了它片刻,我们恐怕都危险。”
陆昭昭也后怕。虽然亭曈一直看着,但要是到他也紧急出手的地步,估计这几个人就不止这点伤了:“原来如此……怪不得小凉直接就睡着了。”
“睡了?也正常,想必消耗灵识颇多吧。”兰形叹口气:“我……唉。其实……我该是能拿下那蛛母的。”
祝芝芝虽然看似只有筑基三阶,这却只是明面修为。兰形为了能够方便有朝一日离去,把身体腾给妹妹,一早便使用了秘术;如今体内的灵力,其实是切半的状态,一半属于祝芝芝,一半属于兰形。
一般来说,兰形不会动用自己那半,这是这种秘术的限制,是要等他彻底离体后才能自由使用的,如今算得上是封印状态;但实话讲,真要到了生死危机时,也不是不能破例,只是事后补救颇为麻烦。
而若是这分隔开的两份灵力合一,兰形可以说是已经有了金丹期的实力。然而……
总之,出于种种顾虑,他到底是没有那么做。
心里头有一点点愧疚:“……抱歉。”
陆昭昭没懂:“道什么歉?”
“就……”
兰形抿了抿唇:“若是我能出手……或许就不会叫大家伤这么重。”
当然,他对这些人是没什么感情;但他觉得,自己也应当照顾妹妹……们的心情。而陆昭昭只是惊讶地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都是出来游历的,大家心里有准备。”她说:“这不是兰兰哥你的错。我知道芝芝也已经尽力。”
至于兰形为何要隐藏自己的存在,她并不想追究,更不会为此追责。他有他的难言之隐,她从不勉强。
“兰兰哥。”她说:“你不必顾及我,按你想的做就好。”
兰形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犹豫片刻:“……你不问我?”
“嗯?”
“不问我……为什么不能出手,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存在,为什么……会和芝芝,一体双魂?”
这段话不长,但他说得磕磕绊绊。目光一时抬起,想要看她,又好像无法面对那双眼睛,默默地垂下视线。
而她只是安静地凝视他,安抚地拍拍他的手。
“我会做你的听众。”她说:“仅限你想说的时候。”
兰形默然。她总是如此……包容得实在令人羞愧。而他……他瞒了她太多,如今,竟也不想再瞒下去。
只是,要提起那些事,对他来说,还是个挑战。
“……我会告诉你的。”他说:“……但我需要一些时间。”
她只是握着他的手,将那份柔软的温度温柔地传递。
“我一直在。”她说:“无论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