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亭曈式的,逐一回答。但他很快又补充解释:
“通过调查和线索判断,吕家双子为主谋,喜平为从犯。”
他说:“喜平已确认是寻常凡人,挖出的石碑与其身上的法器经深入查探,确认只是看似有神通的伪物。吕家双子……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我们讨论过,加上昭昭提供的线索……认为它们是,一种【由孩童怨念所催生的邪祟】。”
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鬼……巫岐亲眼用灵瞳验证,说从没见过这种玩意儿。花容时也用自己的眼睛确认了,的确不像是熟知的任何生灵。
大修士们聚在一起琢磨了半天,也只能判断它们可能是某种【邪祟】。天生地长的诡异玩意儿……很难具体分类,但鉴于它们的能力显然和【梦境】有关,众人决定暂时称其为——
【梦魇】。
而当陆昭昭醒来,提供了梦中所见,这两只【梦魇】的来历也就很分明了。其余人知晓后,也只能长叹一声:
“西牛贺洲啊……”
好像,这个地方能催生出这种怪物,并不是一件稀奇事。也好像,陆昭昭梦中所见的那一切,在西牛贺洲,也根本不值一提。当捋顺这两个小怪物的身份和成因后,所有大修士除了一声轻叹,就全然不多关注了,倒把心思都放在了救灾上,只把那两个罪魁祸首单独关押,打算之后带回天道盟总部处置。
毕竟也算种新奇生物,具体怎么解决,估计还得研讨。
祝青燃点点头,也没显出多意外:“世间有时是会有一些怪事出现。”
他又说:“它们很聪明。”
亭曈颔首:“的确如此。”
何止聪慧,简直狡诈。分明自身就拥有掌控梦境的能力,但至始至终,它们从未暴露自己,一直把自己隐藏在喜平身后。若非巫岐的灵瞳正好克制它们,恐怕等一切尘埃落定,也只会让喜平背了全部黑锅,二人反倒能逃之夭夭。
目前也能确认,那山河迷阵恐怕也是它们的手笔,乃至亭曈被封地底,也并非他自己迷路的缘故。可想而知这两只梦魇也有阵法相关的能力,但应该有很大限制,否则不会之后没有再展现,很轻易就被抓起来了。
它们好像只有在梦中才有神力,梦外反倒是很弱小的。
祝青燃又道:“这么聪明,不像是刚诞生的。”
亭曈说:“已经有人去追查了。”
术业有专攻,此次死人不少,波及到的名门修士也多,肯定是要彻查的。只是具体细节,恐怕要过段时间才能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祝青燃看向远方,夕阳已经一点点往下沉去。
“它们会被斩杀的,对吧?”
他问。
“嗯。”亭曈道:“会的。”
如果不会……
他漠然想:【那我就亲手结果它们。】
-
“阿嚏!”
黑暗的空间内,小男孩忽然打了个喷嚏。小女孩一翻白眼:“离我远点。别传染我!”
小男孩哼了一声:“我又不会像人类那样生病,怎么传染?”
女孩呵了一声:“我怕蠢会传染。”
“你!”
男孩——拜星瞪大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大声:“谁蠢?你才蠢!放着好好的路不跑,搁那儿自投罗网!”
他说的,自然是逃跑的时候,他俩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不同的逃跑路线,当即面面相觑,果断“大难临头各自飞”……然后双双落网,男默女泪。
女孩——酹月冷笑:“我自投罗网?你才自投罗网!傻子都知道,大阵外蹲了那么多修士,你跑,你跑得了吗?你要是跑掉了,就不会在这儿蹲大牢了!”
“那也比你强!”拜星硬着脖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算盘……躲到那个看起来最重要、修为却不高的女修梦里,借人家的同情心蒙混过关……你混得过去吗?!都知道她身份最特殊了……你就是躲过一时,之后也得给人抓出来的!”
“我能躲过一时就行!”酹月怒道:“她涉世未深,心地善良,又同为女子,但凡对我有一丝怜悯,同意我藏在她的梦里,我就能找机会吃掉她的魂魄,夺舍躯壳……之后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想溜也简单得很——”
拜星扯了扯嘴角:“然后你就被人家一剑捅穿,踢了出来!”
酹月一声尖叫,也不顾自己胸口黑色的破洞,扑过去就和拜星厮打起来。他俩外形都是小孩子,打起架也完全是小孩掐架的样子,但彼此下手都很凶残,这一个要戳另一个的眼,另一个要咬这一个的喉咙。
不像双生子,倒像生死仇敌。事实上他们也的确不存在血缘关系……感情是有,但也绝没有深厚到双生并蒂的程度。
他俩一起行动,是另有原因的。
二人掐了半天架,各自在对方身上捅出几个破洞。那“伤口”并不像人类,会流血,会露出血肉,而像是……在皮囊上撕开了一个洞,黑黝黝的,能透过洞看到对面去。
就像……就像他们本身,也只有这层皮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是打累了,又或许更可能是,意识到彼此这么掐架也无济于事。二人对视一眼,各自冷哼一声,又不约而同停了手。酹月把小手放在一处伤口上,看着那黑洞缓缓愈合,心痛道:
“能量本来就不多了,还得用来治伤,真烦人。”
拜星也叹气:“这次真是陪了夫人又折兵!”
本来想着,能一口气吃下两千多人的生魂,美美饱餐一顿,哪想落得如此地步?现在倒是有点懊恼:“早知道就不那么贪,等那些修士走了再吃,也没这么多破事。”
酹月恨恨咬牙:“也真是吃饱了撑的多管闲事!我们都找到这么偏的地方了,竟然还有人来!”
有人来也罢,还会管这些凡人的死活……什么时候正道修士都那么好心了?平白坏他们好事!
“省省力气吧,”拜星叹道:“现在后悔也晚了,重要的是——”
他俩绝不可能就这么束手就擒,等着被人拷问、研究或干脆被杀的命运。肯定是要想法子跑路的!
但如今在人家的阵法里,这话自然不能明说。二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在多年默契里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你还有多少(能量)?”酹月低声问。
“不多。”拜星也小声道:“现在已经没多少人感到恐惧了。”
“我也不多。”酹月道:“等等吧,消化一下。我也得等伤好一点。”
“嗯。”拜星点头:“总会有机会的。”
修士们疏忽的机会,他们逃跑的机会……总会有的。尽管在梦外,他们二人几乎就真的只有寻常小孩子的实力,尽管他们很清楚,目前聚集在这里的修士,数量修为都颇为不俗。
然而……
在两个“孩子”的脸上,至始至终,没有出现过绝望与担忧。那是因为他们自己非常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也将是他们逃离的关键。
“哼。”拜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怨灵邪祟啊……”
当然只能得出这个结论吧?但只把他们当作那种东西来处理,就注定了要吃大亏的结局……
“不过,梦魇这名字,我还挺喜欢。”他嘿嘿一笑:“听起来挺威风的……下次拿来用用。”
“你还想下次?”酹月翻个白眼,又很痛心:“我的点心……我的点心啊——”
“你心疼也晚啦。”拜星拍拍她。这时候他们又亲密得像是双子了。乃至于拜星很有哥哥架势地拍拍肩膀:“过来吧,分点能量给你。一点点哦,这是为了……之后。”
虽然他心底里是不怎么想分出去能量,但拜星也很清楚,他和酹月根本就是比翼鸟——彼此都只有一条腿,一只翅膀,只有合在一起,才能高飞!
但凡他俩分开,就没有能成事的。他也认命了:“好好休息吧。之后再找机会卖卖惨……我们可是小孩子!哪有这么以大欺小的!”
“就是,就是!”酹月嘟囔:“我都这么惨了,吃他七八……百个人怎么了!反正这世上的人杀掉的孩子,远超七八兆那么多!!”
她和拜星饭量又不大,吃呀吃吃呀吃,都过了这么多年,也才吃了那么点。而这吃人的世道,自古以来吃掉的孩子,又如何计数!
“是他们欠我们的!”她哼唧:“是他们欠我们的……”
她沉沉地睡了过去。拜星叹了口气,和她彼此倚靠着,也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