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日,陆昭昭的飞舟在鹿城降落。
之所以降落在鹿城,自然是因为,她这次是突然袭击!咳咳……鉴于顿悟时整个人陷入一种玄而又玄的状态,十好几日过去也无知无觉,期间自然是没回别人讯息,还是竹峰其他人帮忙报的平安。
待顿悟后,出于某种原因,她也没通知杏林谷众人。反倒跟秦令雪几人报备后,悄悄摸摸启程……
“哼哼——这就是惊喜!”
等待递送拜贴的时候,陆昭昭很得意叉腰:“他们一定想不到我会突然登门拜访……昭昭突袭!”
甚至拜贴,她递的都是玉怜香的——一点没提自己!玉怜香也由着她……他当然也在,五月去寻她后就没离开,此次出行陪同,也叫人放心一些。
陆昭昭抗议:“我又不会乱跑!”
然后被亲友们无情镇压下来。
不过和玉怜香一起出门,她也很乐意。能借他的名义打掩护,这就更妙!她甚至乔装一番,鬼鬼祟祟躲在玉怜香身后,然后猛地冲出来——
“哇!!小师叔!!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萧聿:“……”
这,他该说什么呢?先不说玉怜香闲得没事来拜访有多奇怪,就说她的气息,他隔着老远就能察觉,更别提她还有几乎不离身的亭曈和蛋黄酥……
属实是一款藏也藏不住。
可萧聿面瘫归面瘫,又不是真没有情商,自然是不会露出来的。很自然地接过扑过来的姑娘抱一抱,道:
“是有些意外。”
花容时笑着伸开双臂,陆昭昭就小百灵一样又扑过去,在他怀里蹭蹭,又张望。
“栗子在你们这儿吗?”
花容时就叹:“我就晓得,你这次定是来寻小栗衡的呢!”
又道:“却也是巧了。栗衡近来亦有所得,早些日也闭关去了。许是要冲击关隘,着实用功得很;闭关前还托我们,说若是昭昭你出关了,就与你说一声,今年不必来了。”
他又眨眨眼:“可我们都还没说呢,你就已经到了……不如昭昭改改目标,也看看我们呢?我与阿聿见天的没什么事做,岂不是太可怜了一些?”
陆昭昭先是“啊”了一声,又笑,正色道:“我也是来探望你们的!”
为证明这点,她当即掏出一堆竹峰特产,自己种的果子,自己做的零食,还有之前养伤时没事干做的手工艺品若干……人人有份,主打一个雨露均沾!发完萧聿发花容时,又去找展飞光师兄弟。
这才知道,展飞光月初就告辞离开了,如今不知在哪里游历;遂只能抓住个迟星文,礼物还没塞,先左看看,右看看。
很威严的:“你有没有好好养伤啊——”
迟星文:“……”
女孩子把脸一绷,模样显得实在是……很可爱。她脸色虽努力绷紧,眼睛里却带着笑,光点在笑眼里摇曳得像果酒里的月亮。迟星文感到一阵想笑的痒意,蝴蝶一样在胸膛里;又有那么一点点心虚……一点点。
他说:“嗯。我伤快好全了。”
陆昭昭不信他,伸出魔爪:“我康康——”
“咳咳、咳……”
不止迟星文面红耳赤,玉怜香更是轻咳起来。末了端着很好看的笑,拿折扇不着痕迹把二人挡开。
道:“我懂些医术,还是由我来看更妥当些。”
他虽然这么说,面上也不见一点生气吃醋的模样,陆昭昭的心就忽然有点虚。她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那——那我一会儿再来!”
遂蹦着走了,逃难一样。玉怜香回头看徒弟,少男嘴不自觉地抿成一条线,看了会儿女孩的背影,又看他,带点碧色的眸里透出一点大约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的敌意。
青年便微微一笑,折扇一并,敲在他头上。
“走吧。”他说:“进屋,我看看你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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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昭心怪虚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这心虚主要出现在迟星文和玉怜香同在的时候,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莫名其妙地就会觉得自己变成了两面包夹的芝士,被挤成薄薄扁扁的一片。
可她什么也没做哇!
假使真脚踏两条船做了个负心汉倒好了,至少那是她应得的,可这八字还没一撇……没尝过爱情的甜,先吃爱情的苦!仔细想想悲从中来——
遂抱住亭曈和蛋黄酥呜呜咕咕:“等我元婴期——”
亭曈歪歪头:“元婴期?”
陆昭昭色厉内荏:“我要狠狠地脚踏十八条船——”
蛋黄酥眨眨眼:“十八条船?”
……当然是口嗨。玩游戏之前叫嚷“我要谈八个”……实际一查战绩0,这大约就是母胎solo人的松弛感。好在陆昭昭悲愤也只一会儿,注意力总是转移得很快的,听了花容时和萧聿的两个医学生笑话,就把十八条船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又去看花容时养的花和菌子,两人嘀嘀咕咕摘了一些来做菜吃。可惜花容时养的菌并非都是适合食用的种类,遂陆昭昭举手提议:
“我们去山上采菌子吧!”
——然后这发展成一次露营。
其实陆昭昭这次来,自然是为了给苏栗衡庆生——她非常信守承诺!想着给他一个惊喜,苏栗衡一定开心,没想到她出关了,人闭关了……噢,这就是为什么,修仙人士不过生日的原因吗?
仔细想想看,当活了几百上千岁,交了七八百个道友,这要是每一个都年年庆生……
陆昭昭严肃地思考了一会儿,觉得那个场面确实有点太地狱了。
“昭昭?”
“嗯嗯,来啦!”
——然后他们就快乐地抛下苏栗衡,出去露营了(苏栗衡:?)。
杏林谷是个很适合采菌的地方。
修仙界四处的水土气候,实则也很不一样。陆昭昭先前在天衍宗也采过菌子,种类和形态与杏林谷亦有不同。杏林谷亦在山脉群中,却不似天衍宗住在山峰之上,而是在中谷地的;虽四周群山环绕,却几乎没有高山,从高处看去,在护山大阵的屏蔽下,依稀能够看出抹茶华夫饼一样起伏的脉络。
气候也是极适合植物——药材——生长的,想来宗门起初选址便考虑到这方面。无论何时,哪怕是冬日登山,也能得见喜人的绿意,春夏更是观景采摘好时节,就算是杏林谷弟子自己,也不时往山中跑,采摘药植者有,踏青约会者亦有。
观景高峰期,又多半出现在大小考核后。
陆昭昭等人当然是不和弟子们挤的,他们大可去得更远些。去人迹罕至的地方,找最肥美的菌。也不全是为了吃,陆昭昭问过萧聿,也打算给他和苏栗衡采些或许用得上的材料。
拍着胸脯道:“相信我的运气!”
福星高照总是在捡资源这方面发挥尤其稳定,虽然陆昭昭希望它能在其他方面也更稳定些……还真就找到不少稀有植物,萧聿有些惊奇,反倒她自己也不认得自己找到了什么。
萧聿就手把手教她辨认,从形貌讲到药理:
“这是紫云芝,多生长在密林之中。其菌盖如云朵,色泽紫红,有浅淡的特殊香气……此芝吸取林中灵气,其菌肉肥厚,可入药,具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之效,是延寿丹的制作材料之一。”
“这个,是瑶光草。你且看它,叶如翡翠,细看边缘泛有银光。白天看虽不明显,但此草在夜晚绽放微光,如同传闻中的瑶池之光,故得名瑶光草。其根茎可入药,具有滋阴补阳、益气安神之效……嗯,这倒是不错,采回去和紫云芝一起配个方子,我起炉炼上一鼎养身丹,你拿着吃倒是正好。”
陆昭昭感觉自己被cue:“我也不是总受伤——”
花容时点头:“也不过三年游历,两年休养罢了。”
陆昭昭:“哇——”
花容时和萧聿就笑。哼!陆昭昭瞪他们,又指着不认识的植物:
“那这个呢?”
“这是……”
遂又变成野外动植物知识小课堂。
陆昭昭对这些博物学知识素来很感兴趣,在山里哒哒哒跑了半天也不觉厌烦。萧聿、花容时与玉怜香更是一个赛一个的博学,至少精通药理,也都很乐意为她答疑解惑。
迟星文倒是一如既往闷声,但属于一款陆昭昭指哪打哪。她“哇哇”地听着,手里也不闲,时不时剥个霜华玉竹的竹芯来投喂他。
“霜华玉竹,生长于山谷阴湿之地,其竹节分明,色泽如霜,叶片翠绿,带有玉一般的光泽。此竹吸取霜露之精华,其竹芯可入药,具有清心降火、养阴润燥之效……”
她叽叽呱呱念刚学到的知识:“重要的是——竹芯能生吃,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