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手来,广袖掩住了面容,耳尖红红的。陆昭昭就知道他一定害羞了,就要笑嘻嘻地扯住他的衣袖,刻意地捏着声音:
“容~时~哥~哥~”
花容时:“唔!”
萧聿叹了口气:“……你再这么闹他,他要钻地里去。”
陆昭昭就回头盯他:“阿~聿~哥~哥~”
萧聿:“……”
他很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又很不自在地摸了摸鬓角,长叹:
“……我也要钻到地里去了。”
女孩子就笑起来,而后二人也都不禁笑了。花容时伸出手,刮一下她的鼻尖。
“……你呀。”
他俩都受迫害,别人当然也不能跑。可想而知当玉怜香扭头迎上一声甜甜的“惜玉哥哥”时,手里的画笔都差点一抖掉到地上。
他怔怔地望着她,面颊不自觉地浮上一层淡淡的粉意,显然绝没有想到,能从她嘴里听到这个称呼。反倒陆昭昭被他看得后知后觉感到忐忑:“我……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不。我……”
他握拳掩了下唇:“我只是……只是……很高兴,罢了。”
陆昭昭:“……”
连着三个人都这么个表现,就算她迟钝,也该意识到哪里不对了。是不是不该这样喊?可看着对方害羞的样子,她心里头就像小猫抓抓,自己也好想伸出爪子来抓抓。
她背着手,绕过去:“很高兴?”
“唔……嗯……”
玉怜香努力恢复平静:“……怎么忽然这么叫我?”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他别过目光。她笑道:
“我来给你送请柬。”
“请柬?”
她抬手,给他戴上一顶大花环,又伸出手:
“晚上,要不要和我一起跳舞呀?”
-
……结果,当舞会开始时,陆昭昭却被拽上了观众席。
“舞会嘛,哪有女孩子下去跳的。”羽族姐姐笑道:“叫他们男子先跳,我们看着就是了。”
她们把她拉到布置好的座位上坐下。说是座位,其实是两头挂在两处杆子上的彩绸,羽族女孩子们嘻嘻哈哈,在上头落了一排,特地给陆昭昭留下了位置,把她簇拥在中间。
有姐姐热情地给她塞了一篮子花:“若是有瞧中的、觉得跳得好的,就拿花砸他,多留几轮。”
她们慷慨地向她分享经验:
“舞会当然是男子唱歌,男子跳舞,取悦女子!当然,你要是想唱,想跳,就等一等,总之女孩子不可以一开始就下去的!”
“对的对的,要有你看中的,觉得好的,才与他对唱,跟他跳一曲。要是一个看中的也没有,就不搭理他们,只看热闹就是了!”
“男子们若有心仪的女子,就会只对她唱,对她跳,那别的女子就不可以选他,除非那个女子看不上这男子,那就可以再选~”
“也不是非要挑伴侣啦,待到后半程,大家都喝得开心了,就可以一起唱歌,一起跳舞!那时就没什么规矩了,不过有了伴侣的,就不可以和别人跳舞……除了亲人和同性朋友!”
“对的对的……少妃要不要来点米花酿?可香啦!”
小鸟们热情地给她倒酒,陆昭昭小品一口,觉得甜甜的,香香的,更像果酒或米酒,度数不高的样子;就欣然接过,和羽族女孩们碰杯,很快打成一片。
空地也早已布置好。陆昭昭坐在高处,将整个舞池一览无余。看得清打算暂时在一边观望的萧聿等人,也看得清叽叽喳喳,面露忐忑或自信的羽族男子,和坐在场外,抱着乐器的羽族人。
然后,咚咚鼓声响起。
羽族女子轻轻拍打,羽族男儿低声鸣唱。一红一蓝两位舞者滑入舞池,优雅地行礼,随后丝毫不怵众人打量的目光,舒展身姿——
起跳,落地,旋转~将柔韧的身体弯折,将羽翼完全伸展,让上头被打理得整洁、健康、花色美丽的羽毛,一根一根都展现在雌鸟们面前。
手臂抖动,织锦漫舞;脚步顿挫,裙摆飞旋……是的,这些羽族男儿反而穿的都是裙子,有长有短,不仅花纹繁复,且重重叠叠,内外加起来得有好几层,每层却都十分轻盈,足以勾勒出矫健的身姿。
他们也把自己的长发打理得极好,再佩戴花冠、羽毛与宝石。首饰自然也是一样都不会少,每个人都像一个移动的艺术品,一个闪闪发光的宝石罐。这样其实不利于跳舞,但……确实很漂亮。
“穿得越繁复,越漂亮,却还能跳得好,才是本事呢!”羽族女子说道:“你饱眼福啦……这两位平时不常下场表演,他们都有伴侣了,今日贵客来,才领舞呢!”
而他们的伴侣,就坐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拍鼓。这是很好认的,因为这两只雄鸟跳舞时,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爱人;与之相应的,则是两只雌鸟,也注视着自己的伴侣,时不时与同伴窃语,笑成一团。
“老夫老妻啦。”坐在陆昭昭身边的羽族少女喝了口米花酿:“羡慕哟。”
在这观景位最好的彩绸上坐着的,基本上都是单身的羽族女子,也是单身雄鸟们的求偶对象。陆昭昭听了一耳朵,他们这里舞会相当常见,有时有男子中意女子,随时随地就能开跳,时常就能带起一场舞会;也有时男孩子们会做练习,小女孩们就呼啦啦过去围观,挑挑拣拣:
“这个还行,那个还得练!”
倒也不是每场舞会,都能成双成对。单纯玩在一起也是有的。也有许多年轻雌鸟对这么早结伴侣不感兴趣,与自己的小姐妹唱歌跳舞,也是很快乐的。
陆昭昭好奇问:“你们这里有同性伴侣么?”
“嗯?也有的,只数量少些。”
羽族少女道:“他们会帮其他鸟分担一下育儿工作……我们族人不多,孩子要好好照顾的。”
确实。虽然之前呼啦啦飞起来,看着是一大片,成百上千的样子;可陆昭昭再细看,就发现其实化作人形的并不多。想来那么多鸟儿其实有不少是凡鸟,或育儿过程中没能顺利化妖的……也同样与羽族共生在一起,所以看起来才这么多。
但真正的羽族鸟妖,数量却其实是很少的。
“已经很不错啦,这里是福地哩,这些年多了好多小鸟崽喔。”羽族少女道:“今后还会有更多,就可以给少君伴舞啦!”
陆昭昭眨眨眼:“曈曈……你们少君也会跳舞么?”
“啊……祂倒是没跳过……”
少女失落道,却又眼睛亮起:“……不过我觉得,今天说不定能看到!”
陆昭昭:“……”
不知为何,她的脸有点发烫了。连忙喝口酒压一下:“……也未必的。”
亭曈还没来。
领舞的鸟儿快跳完了,旋转着到边缘去;鱼贯而入的,却是些稚嫩面孔。雌雄莫辨的少年们,打扮得更为靓丽,一张张脸孔,看着最大不过人类十六七的模样。
“是练舞的孩子们。”羽族少女道:“他们还没到求偶年龄,就是在这场合多练练……可以砸花,权当鼓励一下。”
相比起前头两只舞艺高超的成年雄鸟,这群小鸟崽的舞蹈显然青涩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化作人形还不久的缘故,甚至有摔倒的。同伴们善意地笑起来,小少年红着脸,刚准备爬起,面前就落下一只红花。
他抬起头,头戴花环的人女就高高地坐在上头,冲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她生得真好看啊,比族里最漂亮的雄鸟还要美,被鲜花和羽翼簇拥着,好像在发光一样。
“起来。”
冷冰冰的一声。少年才回过神,看到居高临下的另一位少年。他有一头红发,羽翼也是赤红色,火焰一般的妆容从眼角烧到眉梢,一种特别霸道的美灼烧着人的视野。
小少年认得他。他算是他们这批少年雄鸟的头头,也是舞跳得最好的。他还走不稳路的时候,对方已经可以跳跃旋转,把裙摆转出接近正圆的波浪。
这会儿跳到他身边来,伸出手,很不耐烦的样子。小少年连忙借力站起来,又加入跳舞的队伍,目光却忍不住,向那位人女飘去。
他……
好想她再看看他,再对他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