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他说:“去找那个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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蛋黄酥找到亭曈的时候,夜色已到最浓之时。还有鸟儿在唱唱跳跳,小猫咪灵活地在树枝间奔跃,待跳到第七层的树枝上,亭曈投来了目光。
他还穿着那身盛装,坐在自己云巢的边缘。蛋黄酥变成人形,尾巴摇了摇,蹲在他面前不远处的枝干上。
“你去看昭昭了吗?”亭曈问。
蛋黄酥点点头:“她睡得好香。”
亭曈说:“那就好。”
他继续看月亮。他已经这么看了好一会儿。之前陆昭昭犯困时,他本想带她回巢休息的;可玉怜香坚持不同意,他们对峙了一会儿,也只好让她去羽族准备的小屋中睡下。
而亭曈和玉怜香聊了会儿,就来这里看风景。或者说……散心?那人说的话,的确令他有些心神不宁……
“你今晚去哪了?”亭曈问:“有一会儿没见你。”
蛋黄酥没吭声。他起初是变成小猫,给陆昭昭当挂件的;但作为一只小猫,让他欣赏歌舞太难了,遂在陆昭昭同意下,他就跟着羽族人去找点吃的;又一番好奇探索,等回去时,陆昭昭已经跳下舞池,和大家轮番跳舞了。
蛋黄酥跑不进去。所有人都在唱,在跳,他不会跳舞。其不会的程度,甚至远远不如萧聿,因为至今对于这人类手足的驯服度,蛋黄酥都还保持在勉勉强强的级别。
变回小猫的话,应当能挂回她身上;可看着那一幕,蛋黄酥不知为何,就停在了舞池边。再然后……再然后,陆昭昭困了,去休息了;蛋黄酥才跑进屋里,见她睡得香香的,又看了好一会儿,才出来找亭曈。
文玉树好高啊,他花了好一番功夫才猫猫跑酷上来。这会儿蹲在树枝上半天不吭声,许久才慢吞吞道:
“教我。”
“嗯?”
“教我,跳舞!”
小猫咪大声道:“教我跳舞!我想学跳舞!”
亭曈顿了顿:“……你也想和昭昭跳舞吗?”
蛋黄酥用力地点头。他已明白什么是“羡慕”,也已明白,当他看向舞池时,所萌发的那种情感,正是“羡慕”。他喜欢跳舞吗?不一定。可他想和陆昭昭跳舞吗?对的。
他也想揽着她跳舞,转圈,一圈又一圈,永不停歇。
亭曈则叹了口气。
他看向小猫咪。他的眼神清澈又明亮。陆昭昭过往说,他不懂爱;可眼前这只小猫咪,才是真的什么也不懂。
但他爱她,毋庸置疑。无论是哪种爱。
亭曈又在叹气。
他不得不叹气。因为今晚实在是发生了……令他相当始料未及的事情。而有关那件事,亭曈心里其实已经有答案,如今坐在这儿,只是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惆怅。
凤凰毕竟是忠贞的生物。
但既然做了决定,好似也不必那么纠结。凤凰看向小猫,忽然就有些释然,他想了想,问:
“你也想和昭昭在一起吗?”
蛋黄酥不太懂:“我和昭昭一直在一起!”
“我是说……罢了。”
亭曈想解释,可想了想,又不必解释。他弯起唇角,笑了笑:“……也好。”
而后,站起身来。
“来,我教你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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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鸣啁啁,唤醒一个美好的早晨,唤醒陆昭昭。这会儿大约已不早了,阳光从窗缝灿灿地洒进来,暖洋洋的。陆昭昭掀了下眼皮,懒洋洋地翻个身,她着实睡了个好觉,通身都畅快,像午后暖阳下一觉睡醒的小猫。
太舒适了,她虽然醒了,但一点也不想动。松松地躺在那儿,假装自己是盘子里一块烤到恰到好处的松饼,淋上蜂蜜就可以开吃。
意识是过了那么一会儿才回归的。
有那么一会儿,她惬意得都想不起,自己是谁,自己在哪;但很快,这一切在脑海里复苏:
【我是陆昭昭,我在玩游戏。】
【我正在凤凰族地做客,这是第二天了,昨晚我参加了舞会……】
【……舞会?】
零零碎碎的记忆,开始浮现在脑海,又慢慢互相串联。陆昭昭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一点点睁大。
如火般的幼鸟,盛装起舞的凤凰,踏月而来的公子,她抛出去的花……
应下的邀约,说出的“喜欢”,亲亲和被亲亲,还有那通“电话”——
“啊……啊……”
她张开嘴巴,无意识地呜咽:“啊……哇——啊——!!!”
发出尖锐爆鸣——!!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人担心的声音传来:“阿离?你还好吗??”
陆昭昭根本分不出精力回应。
她抱着脑袋,难以置信,疯狂复盘。为什么?怎么会!啊……酒……米花酿?!
难道是……米酒刺客?!她喝醉了所以——
呜!
猛地把头扎进被子里,陆昭昭的脑袋都要变成烧沸的开水壶。主打一个试图在被窝里摸索时光机——
强退!现在强退行不行啊?!
但……
……好像,即使重来,也无法避免参加舞会、亭曈想给她跳舞、而玉怜香不禁加入,以及一系列之后的事……
她又仰倒,栽在枕头上,眼神空洞。
【完蛋了。】
粉花本就一片走高,她还干了那么多没过脑子的事……唯一庆幸的是她喝醉了也很乖,事情姑且还没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大概吧?
“……阿离?”
屋外人轻轻地喊。陆昭昭咬了咬嘴唇,才鼓起勇气:“我……我没事!不用管我,我一会儿就起了!!”
屋外没有声音了。她才松了口气,盯着陌生的天花板,许久才又起身,蔫答答地打理好自己,鬼鬼祟祟推开一条门缝。
左面瞟一眼,右面瞟一眼……好!没人!
她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正和刚走来的玉怜香对上视线。
陆昭昭:“!!!∑(°Д°ノ)ノ”
她受惊小兔一样,立马就要关上门;青年眼疾手快,将扇子打在门缝间。
“别怕。”他无奈笑道:“……我只是想给你送一份醒酒汤。”
一只手打着扇子,一只手托着餐盘。他在陆昭昭怯怯的目光里,把醒酒汤放在屋中小桌上,又非常礼貌地,慢慢退出了门外。
“喝一些吧,免得还有酒劲儿。”他说:“你若不想见我,就把门关上。但我就留在这儿,你有什么话,隔窗同我说,不想我留下,也隔窗同我说。”
陆昭昭没吭声。她很难得的完全语塞。玉怜香也不介意,主动地、慢慢地关上了房门,留给少女一个完全清净、安全的空间。
唯有醒酒汤,尚飘着热气。
“……”
密闭的小空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安心感又一点点涌上来。陆昭昭慢慢坐在桌前,怔怔看了好一会儿虚空,才把手贴在汤碗上。
……暖暖的。
醒酒汤也是暖暖的。一口吃进嘴里,实在是出乎意料地美味。清甜、柔和,暖意滑入胃袋,也抚慰着不安的心。
“铛”。
勺子碰到碗底,少女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不知不觉喝完了一整碗醒酒汤。她的心竟也安定下来,又发了一会儿呆,莞尔一笑。
【也……也还好。】她这么对自己嘀咕:【我酒品很好的……就是……嗯……就是比较喜欢打直球。】
其实在游戏和现实中,成年的时候,家里都给她测试过了酒量。所以陆昭昭对自己的酒量其实有预估,也知道自己假使喝醉了,大概会是个什么样的表现。
反正……在奶奶憋笑给她看的录像里……她就是抓着人贴贴,直球输出,拼命撒娇,然后叽叽喳喳,蹦蹦跳跳……
奶奶语:“跟平时也差不多,就是更爱撒娇些。”
陆昭昭:“哼哼!”
醉到断片也就这样了,昨晚还没醉到那种程度,至少她都记得……还是因为这是游戏?陆昭昭不大确定。但她非常确定,那米花酿的度数远超她的预计……
欺诈啊!!她明明是掐着自己酒量喝的!!!
吃一堑长一智,陆昭昭决定今后再不随便喝酒了。喝酒真害人!但当务之急,还是赶紧想想,该怎么处理……
……她昨晚都说了什么来着?
具体的也记得不是很清楚,人的记忆本就不是那么牢靠的东西。好在都是些很亲近的人了,只要她好好解释……
嗯,就从最近的开始!
少女深呼吸一口气——轻轻地、轻轻地敲响了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