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迪想,她大概可以装一下。
可是,布鲁斯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在一两秒之间,兰迪似乎看见有无数腹诽用或大或小的不同字体在布鲁斯脑袋旁忽隐忽现。
“我当然记得,可我以为你不记得,”布鲁斯说着,戏剧性地停顿了一下,“因为你从没打电话给我。”
兰迪在内心用力掐了自己一大把。
竟然!有交换号码!一个谎要用更多谎去圆,早知道就不装了……等一下。
布鲁斯微微翘起的嘴角怎么那么可疑。
“为什么你笑?”兰迪先是怀疑,而后恍然大悟,“我知道了,是不是根本没有交换号码的事?”
布鲁斯嘴唇弯曲的弧度变得更明显。他就这样,似笑非笑的,不承认也不否认,把兰迪看得又心虚、又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坑了一大把还在帮别人数钱。
“没关系的。”布鲁斯说,垂下目光。
布鲁斯注意到的,是在他们脚边打转、磨蹭脚踝的猫;而兰迪注意到的,是布鲁斯说出“没关系”时,他的眼神和语气份外柔和。
这就像布鲁斯不仅是在和兰迪对话。
就像布鲁斯在怀念某些兰迪不知道的事。
布鲁斯蹲下身,抚摸猫。小黑猫把脑袋蹭进布鲁斯的掌心中,开始呼噜。
“我最小的儿子告诉我,黑猫代表幸运。”他说,似乎因着想起家人而露出笑容,“牠叫什么?塔莉亚?赛琳娜?”
兰迪抽了口气,抬手作暂停貌。通常她不关心陌生人的家务事,也不喜欢闲聊这类话题,不想误踩雷区做出失礼的事。
但这?儿子?婚姻关系?这不先确认可不行。
“不是,等等啊。你刚刚说什么?最小的儿子?你有儿子?你有不只一个儿子?你结婚了?”
布鲁斯笑了起来。“你不必非得结婚才能有孩子,亲爱的。”
兰迪可笑不出来。“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布鲁斯抬起头,发现她严肃的表情,便不笑了,轻轻一叹。
“答案是不,我没有结过婚,目前也不在法定婚姻关系里。我所有的孩子们分别是监护,领养和亲生。有男孩也有女孩。另外还有些非官方的孩子,就是我精神上视之为直系亲属的那些。”
“哇。那是……家庭成员还挺多的。”兰迪尽量别让自己的瞠目结舌表现得太明显。
布鲁斯直直盯着她,似乎想表明某种态度。“是的,我有一个大家庭。”
他们尴尬地对望。
两秒后,兰迪举手投降。
“很抱歉问了你的私事。”兰迪咬了咬下唇,往后退开,“我刚才的想法是──”
布鲁斯平淡地抢白。“担心我已婚,你意外成为小三?”
“你说你无处可去,所以我想……”兰迪越说越小声,尴尬得面红耳赤。
她既是这个意思也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她对布鲁斯的好感说来是隐密、复杂的。
但是,对,她不想意外被卷进别人的关系中,哪怕她死都离不开‘今天’。
就想想,要是布鲁斯已婚──而他在暴风雨天,留宿兰迪公寓,穿着来路不明的浴袍和短裤──这将会招致灾难性的后果。
布鲁斯又叹了口气,声音很轻。
“别担心,我确信你不可能被卷进你想象里的麻烦之中,我已经确实确保那样的事不会发生。让我们这么说吧,我未来的妻子在几年前不幸被某个邪教教主诅咒,接着发现,原来她本来就被诅咒,而这些诅咒我们暂时无法可解。我试着救她,可她却根本想不起我是谁,拒绝被帮助,所以,对,现在你明白了。”
兰迪听得都傻眼了。
她本来还想,艹,这不可能是真的。
但布鲁斯的表情是如此平淡和冷漠,不像在开玩笑,而他们在哥谭;一个有变种鳄鱼、疯狂小丑、跟双面人,有各种以动物主题为服装结构设计核心思想的义警和恶棍的城市。
这让兰迪想掐死自己。在内心,她已经死了。
“我──”很抱歉。兰迪想说。
“别道歉。”布鲁斯警告她,“你胆敢给我道歉。”
“好的。”兰迪勉强笑了一下。
布鲁斯深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大概三秒钟后。
“我真的很抱歉。”兰迪说,“真的。”
布鲁斯扶着前额,“唉……”
最终布鲁斯主动将话题带往他的孩子们。
所以,布鲁斯有五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