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不要去想……忘记就好了……”
轻缓温和的声音水波般温柔,润物细无声,悄然浸润着心田,将恐惧、不安等一切负面情绪吞噬。
慢慢地,车厢之内,无论是孩童还是成年人,神情都逐渐迷茫起来。
商砚辞在见到白衣女子那一刻,心底就起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可是,即便是这样,他漆黑明亮的眼眸也渐渐染上些许茫然。
忽地,他怀中深蓝色的书包右后方鼓出一个小小的、突兀的鼓包。
小鼓包撞在商砚辞腹部,传出来的力度并不大,却让商砚辞瞬间清醒过来。
迷茫褪去,男孩眸色锋锐,神情不可抑制地冷了下来。
不过,他很快便反应过来这幅模样的不妥之处,立即低头垂眸,努力使自己融入周围神情恍惚的人群。
幸好商砚辞所在的位置是一个角落,白衣女子站在车厢中央,并不直对着这个方向,这才让他掩饰过去。
只是,商砚辞心中并未因此而放松下来。
他留出几分心思观察周围孩童的神态,尽力与他们保持同步,而剩余的心思,他几乎全部都放在了怀中托抱着的书包上面。
刚刚那个小鼓包是怎么回事?是小乖醒了吗?
现在的车厢里,只有白衣女子轻柔温缓的声音溪水般静静流淌,其余人都是一副恍惚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虽说外面时不时就传进来一些混乱声响,环境远称不上安静,可若是小乖大声哭闹,仍旧是无比明显的。
商砚辞忍不住心焦起来。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难熬,就像是不知道悬空的靴子什么时候会落地那般,看不见许岁禾具体状况的商砚辞焦躁如困兽,却还必须伪装成无知无觉的恍惚模样。
而且,商砚辞想,他其实……也没有那么确定。
追根究底,在他的内心深处,他还是畏惧着的。
如果小乖身上的银蓝色鳞片被人发现,他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
商砚辞甚至不敢去细想。
某种令人绝望的答案就如同虎视眈眈的恶兽,它蛰伏着,等待着,只要他稍一露出破绽,就会毫不犹豫地将他吞噬殆尽。
所以,他绝不会给它机会。
……小乖一定不会是怪物。
*
许岁禾确实是醒了。
睡饱的崽伸伸胖胳膊胖腿,瞧着眼前黑乎乎的一片,小圆脸不高兴地皱巴成一团。
这里怎么还是黑黢黢呀。
小家伙脑壳一昂,张嘴就要喊人。
“世界上没有怪物……大家已经平平安安地从医院里出来了……”
就在这时,一道温柔女声闯进许岁禾耳中。
咦?
许岁禾探着头毛乱翘的小脑袋左右瞅瞅——什么也没瞅见,只好困惑地歪歪头。
这个声音怎么怪怪的?
嗯…熟悉又奇怪……
我好像也可以……
是诶,没错!我也可以这样说话的!
我还能说得更好!
暂时只开发出了几个单音节的胖崽崽毫不害臊地、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我要和哥哥分享这个事!
骄傲过后,许岁禾下意识想找离自己最近、自己也熟悉的人倾诉。
然后,他就看到了仍旧黑乎乎的一片。
欸——
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来着?
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小胖崽眨巴眨巴懵懂滚圆的蓝眼睛,板着小脸陷入沉思。
他好像……是要喊人?
许岁禾脑袋瓜转呀转,刚揪住一点点线索,书包深蓝色的布料就突然窸窸窣窣地动了下。
商砚辞特意留出来的那部分拉链缝隙前,有什么东西往旁边移了移,然后,一道柔和的光线就透了进来。
许岁禾圆眼一亮。
不黑啦!
亮亮的!
刚思索出来的那一点点小线头瞬间就被他抛到脑后,就像是乖乖走在路上的猫崽儿,踩着小猫步,正正经经的,前方却突然天降毛线球——这哪只小猫咪能忍住啊?
胖爪爪立即开始蠢蠢欲动。
是它先来招惹我的!
许岁禾漂亮蓝眸晶晶亮,对此结论深信不疑。
*
商砚辞不知道书包里的小家伙正跃跃欲试地准备伸爪。
他满心焦急,强自镇定着。白衣女子的话语如秋风过耳,没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直到一句熟悉的“大家静一静……”
商砚辞眸光微凝。
这不是白衣女子最开始说的话吗?
怎么现在突然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落在如今静默无声的车厢之中,实在是突兀又古怪。
商砚辞心底生出的疑惑尚还没得到解答,一旁安静聆听的孩童们就先有了动静。
他们眉眼间的恍惚散去,眼眸重归灵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