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丰原并没有停留多久,第五日大军便继续往东边行进。
短暂的时间不给沉竹留出进一步探查昭王在丰原生意的信息,在离去之前,沉竹寻机外出用钱财在城中留下眼线,监视着那位商人的一举一动。
路途之上,走在前面的士兵传来了消息,说东羌近来不安分,多次侵扰周邑边境。
军队的行进因此变得快,霍间重领着队人马先行,沉竹则跟着大军一起朝周邑行进。
过快的行程让人吃不消,顾涟涟在中途染上了风寒,不得已停下了脚步,可公务要紧,陈年并不能因此耽搁拖慢脚步,沉竹便主动请缨在中途的一座名为仲阳的城池留下休整,照顾病中的顾涟涟。
陈年从队伍中挑出几个人组成护卫队,留在仲阳保护沉竹与顾涟涟二人。
护卫队中领头的人名叫彭焦,早些年曾在陈年手下做事,近来在燕京城的守卫军队任职,是临行前陛下调来的军士之一。
此人长相憨厚,可沉竹总觉得他的眼中有着一种她不喜爱的钻营。
沉竹与顾涟涟落脚在仲阳城中一间朴素的客栈之中。
安顿好顾涟涟后,沉竹带着沁兰前去医所请来医士,又拿着医士开出的药方去到药铺为其抓药。
可那药方之上有一味药材沉竹跑遍了城中所有的药铺也未寻得,一打听才知晓,这味药材被军中尽数调去,城中药铺剩下的这味药材都积压时间过久,不宜使用。
沉竹再去向医士打听可否换一味药材,医士左右考量过后才又写出一味来,只是药效不如先前那般良好。
这味药材普遍,沉竹按着药方配好药后,和沁兰两双眼睛看着药炉扇着火煎熬,终是有了药给顾涟涟服用。
可顾涟涟的病却愈发地重了,先前身体留下的旧疾也在此刻发作,一连几日都高烧不已,喝下去的药短时间不见成效,沉竹不可避免地变得心焦。
她写信给已然离开几日的陈年,问其是否能从军中要到那味本来的药材,她不敢离开顾涟涟身侧,只得遣彭焦一行人去到周围的城池寻访问药。
沉竹忧心,一连几日夜晚都难以入眠,不时便被惊醒。
不愿去见梦中的厄鬼,沉竹披了衣服走到客栈之外来回踱步吹着冷风保持清醒,留沁兰在顾涟涟身侧照看。
夜色深沉,只有沉竹手中提着的灯笼在黑暗重发出微弱的暖黄色光亮。
门前只剩风声的街巷出现了一点车轴滚动的声音,引起了她的注意。
许是本能作祟,她吹灭了手中的灯笼,轻声走出门口,前去察看。
一队人带着斗笠,穿着深色的棉衣,一个个推着板车奋力在雪地里前进着,板车之上放着几个中等大小的木箱,天色昏暗,沉竹看不清木箱之上有何标识。
沉竹暗中跟着这队人,去到了城门之外临时搭建的草棚之中,待那群人将货物清点离开后,她绕过守卫离得木箱更近了些。
木箱之上没什么标识,甚至也未上锁,她打开木箱,一股草药的味道扑面而来。
是药材。
她将手伸入,拿出一小块药材,离开草棚,回到了客栈之中。
借着客栈中烛火的光芒,沉竹看清了手中药材的模样。
往日度过的草药典籍浮现在沉竹心头,她识出此药正是医士第一次写出的药方中的那味难寻的药。
那队人晚间偷偷摸摸将药材运出城,显然不是军队的做派,看来是有人故意将此药运出了仲阳城。
疑虑在沉竹的心底滋生,次日,她守在顾涟涟身边,遣沁兰去找城中的木材铺子询问近日可有打量木材被定出,又有何用途。
一日下来,沁兰打听出了结果,她整理出一份单子交给了沉竹。
名单之上的人名沉竹大多不识,只是一个叫做段贵的人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
“已是第五日了,这烧还未退下,不知陈夫人的病何时能好。”沁兰叹息道。
“你可还记得这几日前来牵车引马的那个叫什么名字?”
“夫人说的可是那个高高瘦瘦的人?”
看到沉竹点了点头,沁兰接着说了下去:“好像叫段……贵。”
“你去将他给我找来。”
沁兰点头答是,没一会儿就把段贵带到了沉竹的面前。
段贵今日恰巧来此处检查车马可有异常,沁兰说夫人有事寻他,便将人带了上来。
“夫人找小的有何事?”段贵恭恭敬敬的向沉竹询问道,浅褐色的粗制棉衣将他瘦削的身体包裹,脑袋像一只雏鸟从干草造就的窝巢冒出头来。
沉竹不着急说话,从头上拔下一只镶着玉石的珠钗,放到了面前的木案之上,让沁兰端着走到了段贵的面前。
“夫人这是何意?”
“你家中急着用钱?“
沉竹话说出口,面前的段贵不敢接下那根送到眼前的玉簪,慌张地跪在了地上。
“家中妻女染了重病,我实是没了办法才偷拿了夫人马车上挂着的坠子拿去换钱,还望夫人宽恕。”
沉竹几日都不曾乘马车外出,哪里知道马车之上少了几个坠子。
“万般事宜,你只捡了最轻的一件来说。”
沉竹边说边示意沁兰将那只银簪塞到段贵手中,段贵没有退却,他颤颤巍巍地将那只簪子握在手中,对沉竹说道:“夫人想要我干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