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卢此人唯一看重的便是自己的性命,此法子虽然粗鲁倒算是可行。只是逼着高卢签下放粮书和你我回燕京有何干系?如今要想回到燕京城,便要让昭王如愿,当着众人的面挟持周邑郡守,恐怕还不足以让昭王认你对景王不利,定你有罪,押解你平安回到燕京城。”沉竹歪着头看向霍间重,“你可是还有别的打算未同我说?”
“夫人果然聪慧过人。”霍间重笑着继续说道,“夫人在商队中遇到的‘有缘人‘可是帮了不少忙。”
“阿律?”
听到沉竹脱口而出的名字,霍间重的眉头紧蹙了起来,但沉竹不管他脸上神色的不对劲接着问道:“你同阿律协商好了在后日一起行动?只是这样你身上背负的可是‘联通外敌’的罪名,你有把握能从燕京城的牢狱中安然无恙的走出?”
“我并未与你口中的阿律见面,兴许是你我回城那日阵势惹眼,让先前留在城中的那些羌人看到了他腰间的玉佩,找上门去诉说遭遇,拿了他的玉佩聚集了一众羌人找上了陈年,我今日前去是同那些人协商。至于回到燕京之后的事,等你我真正回到燕京之后再说也不迟。”
“可让我随囚车回燕京路途未免太过跋涉了些。”沉竹向霍间重打趣道。
“怎会?夫人对外可是身怀六甲,我之罪尚无判决,你腹中孩儿便是无辜,加上陈年和顾涟涟的劝说,你自可坐着马车返回燕京城,不会受到半点劳累。”
“如此这般我便可放心了。只是……”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沉竹却还有一事不解,“你为何要我陪你去赴宴?”
宴席之上双方争斗必定凶险,沉竹不愿再陷入刀剑凌乱之中。
“你在场,他们会放下戒心,还有高府的菜肴味道可比上燕京城中那些有名气的酒楼,周邑地处偏僻,夫人来此多日,定还未吃上一顿可口的饭菜。”看到沉竹的不愿,霍间重向沉竹承诺道,“我向你保证,此次宴席不会有类似今日的情况再出现。”
到底是为了自己能够回到燕京城之中,沉竹短暂犹豫过后还是干脆地应了下来。
“对了,那些人为何将你叫作沉竹?这可是你的真名?”霍间重低着头,拉起沉竹的手摩挲着。
“我不记得我的真名为何,自我进赋凌司以来我便被唤作沉竹,这个名字陪伴我日久,也可算作我真正的名姓。”
霍间重本想借题发挥,醋上一回得她安慰,可听后却说不出吃味的话来,只余几分心疼,她只短暂在商队中回到了自己,也难怪她对商队中的人总有些特殊的情感在,而自己哪怕得知了这一切也没办法唤她“沉竹”。
“怎么不说话?”沉竹语气有些焦急地问道,“可是伤口有些疼?”
“我无事。” 霍间重抬起头回答道,“只是想你日后多唤我几声‘轻轻’。”
若不是霍间重提起,沉竹快要将这个名字忘在了脑后。
她笑着回答好,随后看霍间重眼中流露出几分伤感和破碎来,一时情不自禁,凑近吻了上去。
双唇轻飘飘地碰了他的上眼睑,随后离开,上下相碰说出:“轻轻莫要难过。”
在去高府赴宴的前一晚,梁朵突然登门造访。
这段时间她忙着处理梁依的后事,沉竹偶尔去帮忙,见她面色哀伤便也不曾上前搭话安慰,给她留出些空间来,却不想今日梁朵竟主动上门来。
梁朵并非双手空空半夜来找沉竹谈心,她手中拿着一封陈旧的信,脸上有还未擦干净的泪痕。
初春的周邑冷风不断,沉竹听人来报,急着去门前先将人请进了屋内。
“阿朵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她边说边倒了一杯热茶送到梁朵的身边。
梁朵哽咽地回答道:“我这些日子收拾阿姐的遗物,在角落处找到了这封信,你可帮我读读这信上内容可是说着我父亲当年的死并非偶然,而是昭王派人故意造成?”
沉竹展开梁朵递来的信,信上内容说的简单且明晰:当年昭王因东羌事宜派人寻到梁朵的父亲,请他来燕京共议行商的事宜,第一日会面,昭王便被梁依的美色所吸引,待其父将东羌行商的基本事宜说清之后,便派人在酒中下毒,对着无助的梁依演了一出英雄救美的烂俗戏码,待新鲜劲过去,他将派梁依这个从小生长的兆国东部,对羌人极为熟悉的女子接管了商队的事宜。
沉竹将信上内容看完,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向梁朵。
“你说阿姐为何什么都不同我说?”梁朵还是没忍住流下了眼泪。
“你阿姐定是不想你承受这些无端的痛苦,你莫要因此心生执念,定要畅意度过余生才是。”
“可你说,我怎么能,怎么能……”
怎么能放下这样的痛苦,放下过往的苦难,放过那个恶贯满盈的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