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沈轻照手劲极大地拉扯雪月,目光很平静,却好似内里隐隐蕴含风暴——那是他平时温润在外的脸庞上决看不到的神色。
雪月因跟不上,发髻微微散乱开,不断挣扎,可也只是被拽着踉踉跄跄向前走。
院门口下人们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都知道太不寻常,纷纷低头躲避,只恨不得自己瞎了。
沈轻照不言不语,大步跨过门槛同时一把扯住雪月进来,回手狠狠摔上门。
“砰”地一声,门里门外隔绝出两个世界。
屋中没有点灯烛,黑的不见一丝光亮。空气中,好像有令人窒息的水位渐渐上涨,拖着人绝望浮沉,而看不到任何生还的希望。
雪月一步步向后退。慌乱中磕碰到桌角,桌上不知什么东西“噼里啪啦”掉在地上。
“呵。”
黑暗中一声轻笑,下一瞬光亮大盛,沈轻照年轻的俊颜在烛光下显露莫名的狰狞。
他收起火折子,将烛台放回原处。
“月儿,我记得我嘱咐过你。”他一步步向她靠近,“不要试图做一些可笑的争斗,我只不过是让着你罢了。你当真以为,我不在府中,我就不能得知你的这些小动作?”
“哦……你也知道,你很清楚我会监视府中的一切。只不过,你觉得有寒沧烈的命令压着,你就有护身符,就觉得我不敢回来是不是?”
雪月背脊抵到了墙,冰冷坚硬的触觉令她浑身一激:“沈轻照,你不要再往前走了。”
沈轻照不以为然,继续闲适迈步:“否则呢?”
“我为什么不能,我是你的夫君,是你在这个世上最亲密的人。”
雪月努力让自己不要发抖的那么厉害,一脸决绝拔下头上唯一的发簪,半数乌发流泻散下,合着她的目光,整个人柔婉又刚绝。
尖锐的簪头冲着沈轻照,她干脆撕下所有面具:“你若碰我丝毫,我就杀了你。”
沈轻照哈哈大笑。
笑够了,他歪着头,露出一点货真价实的疑惑:“月儿,以你的身手,你能杀得了我么?”
“我就算要不了你的性命,我也可以抹杀你的名声。沈轻照,你不要以为宣宁伯府不比当年风光,我们就只能任人欺凌无法反抗。我不会,我爹娘也不会。”
雪月紧紧握着簪子,簪身冰凉,硌压柔嫩的掌心:“我本想息事宁人彼此放过,可是你一再辱我,竟想将我贬妻为妾,你做梦——事到如今,我决不会再与你装作相安无事,别说是妾,就是我的尸体,都不会再与你沈家有任何关系。”
沈轻照很有耐心地听完,神色始终不变:“月儿,你这是宁死,也不愿再与我在一起了么?”
“是。我宁愿死。但在我死之前,我一定撕开你伪君子的面具,让你身败名裂,永远无法在京城立足,”雪月微微仰头,神色不屈,“除非你现在就了断我的性命,否则我必定说到做到!”
沈轻照目光一厉,猛然扬起手——
雪月看在眼中,不躲不避,微微垂眸,甚至心中不那么害怕了。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落下来,沈轻照渐渐勾唇,扬在半空中的手指一根根收拢攥紧,用力到关节泛白:
“月儿,其实你心性纯善,纵然有几分聪慧,和我的手段比,也是不够看的——这个时候,你就不必激怒我了。你的夫君不是傻子,你为和离回来,却惨死今夜,别说宣宁伯不会善罢甘休,只怕,都要上达天听了。”
“同样的,我也不会那么愚蠢,在你脸上留下伤痕,反倒给你借题发挥的理由。”沈轻照手慢慢落下,轻羽一般刮过雪月脸颊,被她厌恶闪躲也不生气,“当年初见,你懵懂可爱如白纸一般,为夫从来没教过你这些心计,你自己竟也谋得到如此地步,也算叫人叹服。只是月儿,算计的时候要注意不要伤害自己,那是下策。”
“吾妻甚美,若是损伤了容颜,可真叫人心疼至极。”
雪月难以置信望着他:“沈轻照,你别恶心我了。你要么滚,要再说这些下作话,今日你我之间定然要死一个。”
沈轻照舔了舔嘴唇。
抛开此刻心中翻涌的怒火与烦躁不谈,他是真的喜欢她。更遑论她现在倔强清丽,当真美的惊人。
念头微转,沈轻照启唇道:“——”
“你想用双玉威胁我是不是?”不等他说,雪月先一步淡声道,“我劝你立刻将双玉送回宣宁伯府,来此之前,我已经和忠叔交代过,不论此行结果如何,双玉今晚必定回府。若是她没回去,那便是生出意外。”
“……什么?”
“你若不信,可以试试。”
沈轻照打量她:“你早有准备今晚未必能与我成功和离?”
雪月漠然道:“面对蛇蝎,自然要做万全准备。满府都是你的人,你又没有底线,焉知不会抗命回来?”
“好算计啊,月儿,”沈轻照摇头笑道,“我不回来,你拿上和离书走人,我回来了——你觉得寒沧烈能怎么罚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