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你出生起,我几乎在山上呆了三年,而寒光与我相识如亲,如今见到我难免在意了些。不出一月我便要回山上,你别看寒光表面上不爱搭理你,其实他早就跟我说了要替我保护你。他们黑猫就是这样,总爱掩饰内心的真意。”
听完昆冈君的一席话,天清看了看在他身上眨巴着眼睛的黑色毛绒团子,又看看了自己手中的小白猫,还有身旁昆冈君笑盈盈的眼睛,终于下定了决心。
下定决心——
在蹲下来与她平齐的黑猫寒光身上,拔了一小撮黑毛。
她将猫毛团成一个小黑球,然后还给一脸懒散的黑猫,黑猫毫不在意她揪了多少,反正也不疼,只是伸出小爪子接住了小黑球,然后一脸疑惑,听见天清认真地说:“这样我们就算认识了,哎呀黑猫猫你别这么看我,我和景元元就是这样认识的啊。”
寒光没有吭声,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小白猫。
小白猫点点头。
于是寒光的尾巴高高翘起,让他竟然从他那黑绒绒的脸上看出了一丝得意。
寒光:你看,我就说我才是我们昆仑最受欢迎的猫。
*
“爷爷,为什么我们的猫不一样?”天清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手交织成一线,趴在书房的桌子上着看昆冈君。
昆冈君笑笑:“因为养猫人的发色也不一样。”
天清歪着头,瞅了一眼自己的暖白发,发尾泛着荧紫挂在肩上,她又比了下昆冈君的墨长发,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问:“那爷爷,为什么昆仑府只有我的屋子没有名字呢?”
昆冈君没有抬头,手中的笔绕了一圈又一圈,似乎在画什么图:“持明族与别族不同,虽然身体长得相对缓慢,但由于过往的沉淀与造物,我们的领悟能力远超常人。等你满月那日,院中的名字需要你自己去定。”
前日十方光映法界与穷观阵有了新消息,根据衍算,爻光和符玄共同探测出了景元将军消失的位置。那是昆仑山巅,封印息壤渊石的位置。但息壤已经受到他的封印,既没有星核迸发新生,也没有空间能够供人藏身,不然天清也不会被息壤排挤地长了出来。
他这两天用腾渊追灵,梳理了下当前昆仑的地貌,并按照灵踪将地下形况一一画出,目前仍未发现有任何空间折叠的存在。
山中没有这位将军的踪迹,再加上先前两位的卜测,他推测景元将军应该已经脱离息壤的威胁,很有可能在山下的某处养伤。
天清低着头,戳了戳旁边的小白猫,又摸了摸躺在桌子上的大黑猫,将昏昏欲睡的小白猫叠在大黑猫身上,见寒光无奈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走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喃喃自语:“好复杂的命名。”
昆冈君也知道快犹不及的道理,重要的不是阁院的名字,而是他希望在他离开前,她能有自己的判断与认知,但一时间解释起来有些麻烦,所以没有多说,只道:“罗浮曾经的那位衔药龙女住在衔药阁,那孩子深受枷锁但医术高超,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存世之道。等你觉得时机合适了,再进行提名也未尝不可。”
天清继续问他:“爷爷,为什么我的身上没有龙鳞,头上也没有龙角?学宫的同学说我是没有龙相的持明族,我和他们不一样……”
“你不必和他们一样,你是持明的新血脉,这点毋庸置疑。你有属于自己的路要走。”昆冈君微微皱起了眉头,看来学宫的事情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不知何故,天清出生那日闹出的事情被人传到了「玉阙杂俎」上,紧接着未来代政龙尊不会说话的笑谈传遍了大半个仙舟。
太卜司的太卜晓梦解释说并非他们所为,并拿出了测言阵法以及卜者们的玉兆和卷轴的使用记录,确实没有人说谎。
那在场的只剩下五位龙师了。
“我,自己的路……”天清突然想到了什么,并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在天清沉睡时,有个声音不时徘徊在她耳边:「命途的博弈,要开始了吗?即便不朽认可你的道路,但你终究会离开此地,回到属于你的路上……」
云里雾里的话,她一点也理解不了。
昆冈君点点头:“如今的持明族将自己困在过去的恢弘,近些年的持明时调也越发悲凉了。有些人看不到未来,而你属于未来。所以啊,不必介怀他们的怀疑或苛责。你来自息壤,又承名于昆仑的龙尊,但我想你应该更想走出自己的路吧。”
她是昆仑的孩子,龙师议会是权宜之时的下策,但天清的出现挡了某些人的路。
成为代理龙尊也好,碌碌一生也罢,他不想让这新生命走上任何人既定的道路,包括他自己。
只要是她选的,怎样都好。
“可我至今还不知道那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天清有些懊恼,懊恼到在空白纸张上画猫猫的抽象简笔画,嘀嘀咕咕似在盘算些什么。
她对自己评价是:初具龙形,略通龙性。
但现在她要思考大人们的事情了,果然还是有些困难啊。
昆冈君从她手中接过了烦恼的纸张,伸手点了点小天清的鼻子,语气轻缓了些:“若不知道那就在昆仑待着吧,你永远是我们昆仑的孩子。”
天清眼睫轻颤了下,在昆冈君慈爱的目光中点点头。
至少她现在是昆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