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优雅地单手一摊,对着不远处的休息室比了比眼神,示意爻光给个解释。
听到他的话,爻光轻啧了一声,没打算顺着这位神策将军的话走,而是自顾自地说,“我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不知景元先生想要先听哪一个?”
她虚影沉静的眸中,对面人的身影在冷色的灯光下拉得悠长。
景元双眼微眯片刻,看来爻光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同他商议,不然不会这么刻意地转移话题。
他双手抱胸,神色沉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先说说好消息吧。”
爻光满意地点点点,坦然道:“好消息是元帅清楚将军志虑忠纯的人品,你为罗浮仙舟殚精竭心几百载,我记得你曾向我问了一卦,问的是何时退位让贤。当初元帅没有批准而是只应允了你二十年长假,是因为我占略到你还有未竟之事。”
“除了太卜司缺个掌门人,其余六御皆有符玄、彦卿、灵砂等人可以倚仗。对了,还有持明族的新任饮月君,白露。当年在卦象看来,他们的磨练显然不够,有些甚至还被岁阳蛊惑过心智,而现在……景元,你所等的时机,它已经到了。”
景元垂眸打量她片刻,客套说道:“罗浮事清风定,让我不免想到百年前的玉阙仙舟,那些无声但安稳岁月,应是将军希望看到的玉阙未来吧……”
爻光一如反常地摇了摇头,“不,你错了景元。玉阙在那些无声的岁月中,得到的从不是安稳,而是……”
“敌人。”
爻光这话说的很有深意,但让人一时间听不懂。
景元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叹气,继续说:“那,坏消息呢?”
爻光摆摆手,将半空中的算筹们收回到桌案上:“好消息是你等的那件天大的事情,现在就是助昆冈君暂时守住昆仑。坏消息嘛,当然是……星核,丰饶遗迹,持明内乱,你不觉得这与当年幻胧予罗浮的手法很相似吗?”
她收敛了先前似有若无的笑容,换上了郑重的语气,“一位绝灭大君悄然潜入了玉阙。而玉阙上下,竟对此人一无所知。”
景元听得脸色微变,沉声道:“你指的是今晚在当归冢出现的黑袍人?”
但黑袍的实力远不足以到达令使的级别。
“自然不是。”爻光摇摇头,继续道:“只是方才在示迹玉扣中看到,月石所言是黑袍人对天清生了杀心。而那孩子出生起,便一直被有心人关注。甚至有人为了毁她身为代政龙女的名声,不惜暴露自己的存在,将那日的卷轴实况放映在「玉阙杂俎」上,为她无龙相无资质的龙女形象造势。”
一时间,景元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他轻叹了一声。
爻光不由问:“神策将军这是何故叹气?”
景元摇摇头,低垂着眉眼:“只是没有想到,那孩子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让各方的觊觎接踵而至。绝灭大君,幕后龙师……无论如何,这对小天清都是一场无妄之灾。”
“联盟本就有巡猎与丰饶的恩怨,再加上持明族的不朽,三道命途在仙舟历史悠久。而玉阙又在智识星神的瞥视中发展……”
爻光看向景元,点了点头表示赞同,继续道:“百年前幻胧妄图用毁灭的火种燃烬罗浮,是将军殊死一搏将其彻底歼灭。如今的玉阙能掌握到的线索,便是黑袍绝对与那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入侵太卜司的绝灭大君,一定有着不平凡的交易往来。”
“元帅深知兹事体大,而我因心缺只得深居简出,在幕后为元帅谋划安定大策。如今昆冈君重伤未愈,持明族内高度自治,我实在无法插手,眼下只能仰仗景元将军出手相助了。”
爻光的意思说的很明白了。
但在景元眼中,是她先给景元画了一个能退休的大饼,又说玉阙需要他帮忙。
这买卖不太划算。
对方话说的透彻又敞亮,他身为帝弓天将自然不会拒绝,转了转眼珠,景元道:“……景元明白元帅的用意,但只我一人在玉阙还是有些力薄了。”
爻光点了点头,这位将军伤势在身,自己确实有些为难人家了,便坦诚道:“实话跟你说吧,元帅已经应允将军在揪出黑袍后便可退位的请求,而那位绝灭大君,将会由我亲自交锋。将军若在玉阙有难事,但说无妨。”
“据我所知,太卜司的瞰云镜凝视星海,应是巡察细微的存在。”
爻光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瞰云镜乃联盟第一观星重器,窥向星海深处,而它所需的玉兆也是来自息壤胎石的造物与工造司的篆刻技术而成。”
“我查探过太卜司,太卜司上下并没有问题。”
“他能把卷轴搬运出去,那边能证明,那位绝灭大君的傀儡应当是在……”
说到这里,景元话语一顿,看向了爻光。
于是两人一同道:“遍智格物院。”
爻光解释道:“遍智格物院的光界易算院与太卜司信息互通,却互不干涉,我虽有意查探,奈何与持明自治一样,联盟的规章明文在此……”
“所以,景元将军打算去遍智格物院?”
景元摇摇头,略一沉吟,“不,我给你安排了一个更合适的人选。”
闻言,爻光轻挑了下眉,试探道:“哦?不知是何方神圣,莫非是符玄太卜本尊?但她太过出众,怕是会引起对方的警觉。”
“我这位朋友可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景元将军但说无妨,爻光自会为她伪造身份,申请遍智格物院的入学名额。”
景元摇摇头,解释道:“遍智格物院人才辈出,我亦不愿坏了择优入学的原则。玉阙仙舟是智识的领地,遍智格物院很少接纳其他仙舟的人,将军只消为罗浮的考生增加几个名额,凭她的本事,进入遍智格物院不是什么难事。”
爻光问:“那她的名字是?”
景元只道:“罗浮太卜司,卜者,青雀。”
爻光思考一番,这个名字还真没有听过,既然是景元推荐的人选,必定有他的道理,于是道:“好吧,我记下了。”
套路着样,景元解决了太卜司的继任人问题,心情放松了一半,转而看向安静的休息室,问她:“那天清呢?”
昆冈君还不知道他要留在昆仑。
而且她身上有股特殊的力量,被幕后的黑袍人觊觎。
爻光笑了笑,沉声道:“幽都令嘛,这就说来话长了。天才俱乐部的阮梅女士夤夜面见元帅,元帅说,这孩子身系幽都令文,不论如何也要保全她。等她醒来后,还要有劳将军配合我演一出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