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题出在昆仑,那么她身为玉阙的将军,为何探测不到化解的方法?
或者还有更深的意思,比如是她多虑了,这孩子未来不会站在联盟的对立面……
爻光记得元帅问过虚陵的有无将军,那人也曾说无需担忧息壤而生的天清,因为巡猎的光矢并未指向她。
所以外敌林立的天清,她有自己的化解办法,只是也许她还太小,并不知晓自己的道路……
又是一个跟罗浮的符玄一样不爱说人话的谜语人,景元叹了口气,望向对坐的昆冈君:“我对玉阙的卜数知之甚浅,你一向跟爻光走得近,不若请昆冈君为我等解释一番?”
望着爻光嘀嘀咕咕的神秘模样,昆冈君也连连摇头。
一人捧着一个浆果派,昆冈君、天清和景元围着茶桌等爻光的解释。
良久,爻光道:“天机不可泄露。”
睽卦变为归妹卦,以告知她,此事无可探测。
天清咽了一口清茶,那茶还是一直演哑巴的景元见她噎着给她倒上,递给昆冈君放到她手中的,“你可真厉害。”
爻光:“嗯?”
天清认真道:“厉害的人都这么说话的”
爻光笑了笑,望向昆冈君,又垂首看着不谙世事的小天清,说道:“我的意思是,帝弓天将的能力也并非伟力神通。你所问的自己的未来,它并非不存在,但我也只能说,你有自己的路要背负……至于剩下的……天知道呢。”
昆冈君眯了眯眼,望着爻光伸手将算筹收回手里,便问她:“竟连你也测算不出吗?”
他看不懂,但天清的未来能让令使都无法测算大概,实在是让人心感震撼。
景元望着昆冈君,一脸若有所思,见他向自己这位神策将军投过来略带期待的目光,无奈摇摇头,眼里的不解在告诉对方:我也搞不懂,只能跟着你一起震撼。
爻光轻咳一声,视线落在捧着茶杯正在吹凉的小天清身上,“你知道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吗?”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但不能不相信卦象。这孩子未来要走的路,是一条背负着巨大责任的道路,而爻光对此一无所知,索性直接问她。
小天清瞥过她放下算筹的手,曾经关在盒子里的她最期望的是有同伴,但她知道这世上的尘种只有她自己了。
她曾大言不惭说想成为天上的星星,虽然不知道这种念头因何而起,但她知道这似乎是她的使命,与流落的无相碎片有关的使命。
但现在她只是持明的稚子,昆冈君的孙女。
若是未来注定她会消亡,那就趁还能见到这世界的时候——
去做些喜欢做的事情好了!
无相锁曾是有灵识的,她听过它说的很多地方,但还没有去过。幽都已经放她离开了,她没有家了。若是帮助爷爷照顾好昆仑,那么等爷爷出来了,她就能在找碎片的路上,去其他地方看看了吧。
她其实很怕孤独的,但一想到昆仑有爷爷在等她,好像前路也没有那么悲凉了……
思及此,小天清下巴微扬,点点头,大声道:“我的未来,当然是成为像爷爷一样的龙尊了!”
虽然还没有尖耳朵,但满月的她已经长出了一片龙鳞。
简直是未来可期啊。
说罢,在众人略带惊异的目光中,她又加了一句:“没关系爷爷,今晚我打倒了坏人,我超厉害哒。既然昆仑是我的家,那这应该就是我要走的路吧!”
不管后土给她留下了一条什么路,起码现在,她是昆仑的孩子。
昆冈君望着小天清的自信宣言,有点不知所措,这个话题的答案,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设想。
仿佛是为了弥补无法陪她的歉意,他轻轻地补上了一句:“当龙尊很累的,你真的想当吗?”
天清点点头:“爷爷,我知道昆仑有坏人。最起码,我会守好昆仑哒。”
昆冈君静静看着她。
她是那么形单影只,却犹如一盏海面扁舟上摇摇欲坠的明灯,在持明族人追寻着破碎的奇迹时,她愿意成为奇迹之前的希望。
这孩子就该是他的血脉。
即便前路未知,即便爻光直言她未来坎坷,即便接手昆仑意味着她的未来更危机四伏,即便她身负的力量还无法控制自如会反噬她自己……她也没有说过要退缩。
爻光望着沉默的昆冈君,不得了这孩子野心还挺大,但她也看出了他眼角略微的泛红。
这些年昆仑遭遇繁多,玉阙的持明族日益减少,逐渐变得冷漠起来,给人留下自负龙裔而不愿意与人交际的第一印象。
多久没有这样明亮的存在了……
但不能让这样的情绪继续蔓延在戎韬府了,不然她怕昆冈君一个冲动,为了保护天清丢下自己的伤势不去休眠。
爻光上前将他身边坐着的小天清领了出来:“好好好,咱们玉阙的未来龙尊。对了,今天是你满月的日子,还有半个系统时就过零点了,快看看你爷爷为你准备的这些东西,来抓一个喜欢的。”
茶桌旁边的桌案上摆满了各种玩具物品,有代表六御的刀剑、巡镝、金人机巧,占卜签、干枯药草、百科全书和十王司的符文葫芦,还有一些普通的诸如玉饰、瓷碗、乐器等物件。
这孩子说要继承龙尊衣钵,自然也要卜一下她的天赋前途,好让昆冈君回去后提醒学宫因材施教,也省得龙师们教坏了这孩子。
天清左顾右盼,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们,丧气道:“好像没有什么喜欢的……”
武器她有无相锁,巡镝看起来也是箭头,机器人长得不好看,占卜签是不会说话的无聊玉块,还有干叶子,枯燥的书本,不好玩的葫芦,要饭的碗……
她实在搞不懂为何要抓这些东西。
爻光一愣:“戎韬府的书架上还有别的物什,你要不要再看看?”
天清好奇地问她:“府里的东西都可以抓走吗?”
爻光点了点头,调侃道:“别说东西了,你要是想抓走我也行,说不得我再给你爷爷培养出个将军来。”
天清点了点头,心想原来人也可以抓,又围着府内的陈设仔细地转了一圈。
“嗯?”
娇小的持明族女娃娃拽着哑巴的衣袖,一时没有松手。
作为哑巴配合爻光的景元,感到衣角一沉,侧过头去,疑惑地看着抓着自己衣角的小天清。
他放下了茶杯,在昆冈君的满脸黑线中,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做。
天清抬头:“爻光姐姐,我找到了喜欢的东西。”
爻光一愣,看向收敛了情绪的昆冈君,一时无言:“这……”
这可是罗浮的神策将军,对方敢要,她也不敢给啊。
爻光轻啧一声,问小天清:“都是仙舟的将军,难道我就不值得你抓走吗?”
天清纠结了一会儿,回答道:“可是他长得好看,脾气还好。”
言外之意是爷爷说了你不让他回昆仑,趁他不注意把他困在黄钟棋盘里,这样不好惹的将军她不敢抓。
景元无辜地望了一眼爻光,又瞧了一眼昆冈君。
昆冈君的思绪已经混乱了。
她说她要成为龙尊,替他守护昆仑,那么好,他可以将龙尊的方印交给她。
但她抓到的喜欢的东西是景元,这可如何是好?难道他要去跟授业龙师们说,以后就按照抓景元的道路培养这孩子?让她去罗浮打景元?
还是说这孩子喜欢景元,让他们教她怎么攻略景元将军?
……
昆冈君脑海中闪过一个没眼看的画面,算了还是不想了,越想越心堵,给景元递了一个眼色,“这孩子少不更事,让将军见笑了。天清啊,这位景元将军正在度假期间,你要是以后想找他玩,恐怕得等个十几年才能去罗浮找到他了……不如换一个抓,是吧景元?”
景元紧跟着点点头。
但天清无情地摇了摇头,又拽了拽景元的衣袖,“可是他会变出小团雀,我很喜欢他。”
而且还是个从天而降的、好看的、脾气很好的救兵。
听到她的话,景元倒吸一口气,在昆冈君不善的目光中连忙打个圆场,侧过头正视她,笑道:“我平日忙于公务,又已经九百多岁了,怕是不如你的爻光姐姐有精力。此番游历玉阙,收获颇多,后日便要离开前往星海巡游。你若是想找我玩,也要等个十多年了。”
天清摇摇头,一脸善解人意的样子:“没关系,你看看我爷爷,一千岁不正是当打之年吗?”
昆冈君愣了一会儿,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爻光耸了耸肩膀,对着景元摇摇头,恕她爱莫能助,又对昆冈君补了一句:“也许……不如你就按培养神策将军的方案,培养这孩子吧。文武双全的持明龙女,也是不错的。”
听到这话,昆冈君点点头,开始思考如何让她成为一位文武双全的未来龙尊。
不久后,三个大人在商讨黑袍的信息,天清困意连连便回休息室休息了。
等天清走后,爻光将景元要留在昆仑的事情告诉了昆冈君。
听及此事涉及绝灭大君,昆冈君想都没想便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