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里有什么好菜呀?”
小二一听,将布巾往肩上一甩,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竹节快板,笑眯眯地说,“客官您听好了!咱家有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
“停停停!”穆厘震惊,“你这不是《报菜名》吗?”
“小的这就是在报菜名啊客官!”
“……”
就在《报菜名》里,穆厘点了四个菜一个汤。秉着不要浪费的精神,穆厘又划掉一个,然后被林以玖以能吃完不差钱的理由又给加了回来。
韵膳斋有三层楼,除了第一层是大堂满座外,第二第三层都是“回”字结构的楼层,他们就坐在第二层的围栏处,探个头就能看到一楼的情况。
一楼大堂还搭了个台子,供人唱曲说书,此时楼下正有一位说书人拿着扇子说得唾沫起飞。穆厘仔细听了几句,发现讲的还是他感兴趣的江湖故事。
穆厘正听得起劲儿,对面却传来吱吱叽叽的声音,停一会,响一会的,偏过头正好看到林以玖如坐针毡的样子。
“怎么了?椅子有问题?”
林以玖顿了顿,快速看了穆厘一眼,低着头犹豫了半响才决定站起来,他一起身身后那张椅子便应声而倒,散架的木头滚了两下停在了路中央。
“……”穆厘呆愣了一会,侧头去看那个破烂的椅子,由衷感叹,“你下盘挺稳。”
这下轮到林以玖呆滞了,正常人不应该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正好坐到了一张坏椅子?或者是椅子怎么坏的还让客人坐呢?
结果他来了句……夸赞?是夸赞吧?林以玖不确定地想。
“哎呀呀!咱们书院的首名竟然出来吃饭了?难得一见啊,不怕触霉头了?”说话的人抬脚把滚到路中央的那根木头踢回来,正中林以玖的鞋子,又回弹了一小段距离。
林以玖下意识看向对方,等认出此人是谁后,他抿了抿嘴,垂下脑袋明显不打算理会此人。
林以玖低着头不出声,那人将目光转向一旁的穆厘,触及那一头红发,“这位兄台颇有个性啊。”
“天生的,羡慕不来。”穆厘往林以玖那边瞟了一眼,见他依旧低着头,又转回面前这人,“你又是谁?”
“在下张淞易,是成道书院的学生。也是……”张淞易转头看向林以玖,轻蔑地笑了一下,“也是林少爷的同窗。”
穆厘以前当校霸的时候,见得最多的就是这样的笑容,以为自己笑得很酷,实则笑得像个傻逼。
“哦。”穆厘点点头,问道:“你要请我们吃饭?”
张淞易笑容一滞,眉头皱起,嫌弃道:“谁要请你们吃饭?好心好意提醒你,不领情就算了!”
“提醒什么?”
“提醒你小心——”
“张秀才。”一直低着头的林以玖,突然出声。
“怎么?”张淞易以为怂人林以玖要崛起了,胸膛一挺,发现自己站直了还比林以玖矮半个头,悄摸地又垫了一下脚后跟。
林以玖瞥了一眼他的鞋子,“菜上了。”
林以玖话音刚落,小二单手顶着木托过来,“客官!您的菜!来!咯!”
小二笑眯眯地把菜放下,菜盘子落桌的那一刻,他瞬间变了脸色,震惊道:“椅子怎么坏了?客官您没摔着吧?小的这就给您换一张!”
张淞易听此,哼了一声,“麻烦什么呢,让他站着吃最好,换张椅子过来,指不定还得再坏一张。”
小二保持着震惊的脸色看向张淞易,“客官!小的向老天爷发誓!咱家店里的椅子都是上好的木材所制,这一张椅子坏了不能代表咱家所有椅子都是坏的呀!您万万不要误会!这传出去,咱们韵膳斋的名声可就坏了呀!”
“我说你家椅子有问题了吗?我说的是他,”张淞易指着林以玖,“他倒霉连带着你家都倒霉,好好一张椅子莫名就坏了,这是不是你家倒了霉了?”
“小二,麻烦你再拿张椅子过来。”穆厘抽出一双筷子,往桌子上戳了两下,筷子齐平,“闲杂人等要是不请我们吃饭就赶紧走啊,不然等下自己倒霉了还赖别人身上。”
张淞易双眼一瞪,“话里话外的说谁呢?”
穆厘抬手把林以玖拉到自己的位置,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然后走到张淞易的面前,抱臂靠在桌子上,对他说,“话里话外的说你呢,听不懂就出去打一架,谁的拳头大谁说话。”
“谁要跟你比拳头!有本事比学识!”
“可是张秀才,”林以玖从穆厘身后探出头,言辞真诚,“本次考试夫子说你退步了。”林以玖的话像是戳到了张淞易的肺管子,气得他满脸通红,匆匆丢下一句“你给我记着!”转身就下楼了。
一步一个脚印踩得木头楼梯乒乓响,小二瞬间心疼不已,哭丧着脸去搬椅子。